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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崇將昭昭小心地放在地下, 喂了一些吃的, 使勁揉了下它的腦袋。昭昭尚不知道自己面對的是甚么,吃完后還舔了舔舌頭,意猶未盡地睜著一雙大眼睛看向段崇。
笛聲愈傳愈遠, 蠱盒中的天青母微微振動著翅膀, 鱗粉簌簌落下。馥郁的馨香浸進了空氣中,漸漸地向外開始飄散。
這股香氣就像夜里盛開了如燃的花海, 藏也藏不住。
文宣帝坐在龍輦上,冷著一雙眼。沒有過多久, 四周可見的宮墻金頂上不斷躍現出野貓的身影,匍匐在上, 不斷發出喵嗚的叫聲。
昭昭眼瞳微豎,迷魂片刻, 開始邁起快步尋找著氣味源頭。在宮中其余莫名出現的野貓也跟著昭昭的行蹤,往同一個地方而去。
段崇帶著一干信鷹子追上,文宣帝的龍輦緊隨其后。
不一會兒, 乾禧宮宮墻上站滿了野貓, 皆虎視眈眈地盯著庭院正中站著的一名小宮女。小宮女很怕這些野貓, 端著盒子的手瑟瑟發抖,眼睛通紅,淚珠子不斷滾落。
昭昭瞇著眼睛看向她, 來回巡了兩圈,忽地找準機會,“喵嗚”一聲撲到了她的腿上。小宮女受到驚嚇,尖叫一聲,手中捧著的盒子“啪”地掉在地上。
盒蓋大開,翻躺在地上一只拇指大小的天青母蠱蟲,黃白的腹肚撐漲得滾圓,隱約有些微血色。它撲棱著翅膀,怎的都飛不起來。
昭昭上前,用爪子拍了一下,但似乎這樣的丑東西讓它再提不起興致,徑自舔了舔爪背上的毛,百無聊賴地往宮門方向走去。
而其他的野貓皆數撲了下來,如同用母蠱蟲取樂一般踢來踢去。這本捧著盒子的小宮女已被這一群野貓嚇得神魂俱散,手足僵硬,大聲呼著“救命”。
段崇一行人進了乾禧宮,昭昭瞧見段崇,活像個箭頭子一樣扒住他的衣裳,一下爬到他的肩膀上。昭昭仰著頭,居高臨下地看著簇擁成一團撒潑打滾的野貓,頗有王者天下的風姿。
太監細聲傳喚:“皇上駕到——”
這廂文宣帝已下了轎輦,挪著沉重的步伐走進來。
裴云英上前將野貓驅散,終于尋到母蠱蟲,將其反扣在盒子中,呈給文宣帝。
“這便是天青蠱的母蠱,請皇上查驗。”
文宣帝眉目冷峻,低頭掃了一眼,蹙眉揮手令裴云英退下。他緩緩地盯向呆若木雞的小宮女,威聲喝道:“你好大的膽!”
從驚嚇中回神的小宮女一下跌跪到地上,使勁兒磕頭:“皇上饒命!皇上饒命!”
“朕已經到了乾禧宮,皇后為何不敢出來見朕!”文宣帝眸中燃著熊熊怒火,目光如刃,投射在緊閉的宮門上。
宮中徹亮的燈火照得皇后頭上鳳釵熠熠流彩,她緊緊握著發抖的雙手,溫婉的臉上全是蒼白。她怕起來,急忙捉住一旁宮女桂云的手,“怎么辦?怎么辦!”
桂云卻要比她顯得冷靜,她說:“娘娘不必慌亂,只要咬定自己不知情,皇上念在昔日情分,說不定會相信娘娘的。”
皇后終歸心虛,面對這樣突如其來的變故,只覺往前幾日皇上對她的關切都如鏡花水月一般。
她臨近崩潰,嘶聲道:“皇上對本宮哪里有甚么情分?”忽地,她惡狠狠地指向桂云,“是你!是你說不會有事的!都是你!你在教唆本宮!不是我的錯……不是我的錯……”
她癱軟般跌坐在地上,捂住臉痛哭流涕。
桂云哼笑一聲,頗為不屑道:“看看你自己的樣子,也不怪皇上更偏愛惠貴妃。論膽識和氣魄,你當真只是個會爭風吃醋的婦人而已?!?
緊接著,一干禁衛軍破門涌入,將整個宮殿統統包圍起來。文宣帝不愿再踏足乾禧宮,便令左右太監將皇后請出來。
皇后手腳發軟,是被架著出來,宮女桂云也被一并扭送至御前。
皇后跪在文宣帝面前,恍惚著抬起頭來,對向文宣帝陌生又冰冷的眼神,渾身都僵住了。
那同樣跪在地上的小宮女怕極了,失聲掙扎著沖向皇后:“娘娘救我!您告訴皇上,奴婢只是聽您的話將那東西扔了的啊,娘娘!”
文宣帝問:“事已至此,你還有甚么話想說?”
皇后能清晰地感覺到這話語間的冰冷,透過風袍侵入每一寸肌理,令她不禁顫抖起來。她驚惶之至,此刻反倒冷靜下來,眼淚不住地往外淌。
她跪著上前,抓住文宣帝的龍袍,竭聲道:“臣妾只是想能每天見到皇上,想讓你多來陪陪臣妾而已……”
她放聲哭道:“這過分嗎?臣妾才是你的妻子,才是你的皇后啊!為甚么、為甚么皇上就是不肯垂憐臣妾!皇上甚至都不顧妻妾尊卑,將六宮之權都交給那個賤人!”
文宣帝眼眸深沉:“御醫說你不宜勞累,朕才許惠貴妃協理六宮,為你分憂。”
皇后嘶聲道:“臣妾甘愿病死,也不想教那賤人風光!她有父兄撐腰,有皇上的寵愛,可臣妾呢?臣妾在后宮中甚么都沒有!……臣妾只有后位,為甚么皇上連這些都要分予她!”
“你為朕生了個賢明有禮的兒子,朕也一向看重你溫婉大度;就算當初你父親犯下滔天大罪,爾仍為皇后,這么多年從未變過。朕與你相待如賓,互敬互愛,如此還不夠么?。俊蔽男弁葱募彩?,眼中縱橫著些許波光,“怎能料想你卻有一副蛇蝎心腸,竟敢利用巫蠱之術爭寵,意圖謀害于朕!”
“臣妾沒有想害過皇上……臣妾沒有……”皇后慌亂地指著身后的桂云,“是她,她向臣妾保證過,情蠱只會令皇上多在意臣妾,絕對不會有損龍體!”
文宣帝揮袖將她拂開,眼神像是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刮割在皇后的五臟六腑上。
“夠了!你真是枉為皇后!有你這樣的生身母親,亦是言玄的不幸?!抟院蟛幌朐僖姷侥恪!?
他疲累地長嘆一聲,背過身去,閉了會兒眼睛,復才道:“著令廢黜柯氏,褫奪皇后寶號,即刻打入冷宮,終生不得出。其余宮人一律杖斃,以儆效尤?!?
黃昏一沉,整個宮中鴉雀無聲。
剎那間,段崇眼前橫出一道冷光,他尚在尋這抹光亮從何而出,肩膀上的昭昭嘶聲喵了一聲,直往宮女桂云的方向撲去,狠狠在她的臉上抓了幾道。
桂云臉上吃痛,不禁低叫一聲,揮舞著手中的匕首將昭昭擊退。
昭昭身影矯捷,穩穩地落在地上,弓起背做出攻擊的姿態,恐嚇式地對著桂云叫了幾聲。
桂云摸了摸臉上微痛的撓痕,手指染上鮮血,不禁大為驚怒。手腕一翻即擒上三枚銀針,直往昭昭身上扎去!
電光火石間,但聽清脆的“叮叮?!比?,發出的銀針皆被驕霜劍攔下。劍鋒未曾停勢,排山倒海般向桂云襲去。
桂云眼眸一驚,連連后退,袖中猛出一條毒蛇似的長鞭,險險將段崇的劍勢打退了一分。
段崇將皇后扶起來,交由信鷹子護送下去,他則撫劍而立,陰霍著眼睛看向桂云,嘴角帶有似笑非笑的譏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