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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惑然道:“上次不見這里有線的。”
“是我設的,想看看那日尸體的怪狀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段崇說,“跟著我。這些線比較鋒利,小心傷……”他頓了聲,隨即改口道:“我是說,別碰壞了。”
她又不是銅鐵做的,到底誰碰壞誰呀?傅成璧說:“換成紅色的繡線不行么?又醒目,也不會傷人。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在設陷阱呢。”
“這里沒人敢來。”
“我不是人的呀?”
段崇頓了頓,悶聲說:“下次就換。”
傅成璧抿唇笑起來,腳下愈發謹慎小心地跟在他的身后,繞過一根根銀線,走出了他布下的網陣。
傅成璧問道:“我已經問過了,死者是靜嬪宮里的宮女芳蕪。”
傅成璧找來靜嬪宮中當差的奴才問了問,知道這人叫芳蕪,在宮里已有些年頭了。但因為口齒不伶俐,不能在人前當差,所以一直做著打雜的活兒。
而那天被嚇著的小宮女名叫阿翹,在環山園里負責侍弄花草和巡園子,和芳蕪兩個人是老鄉。阿翹進宮后,芳蕪很照顧她,所以兩人平日里很親近。
阿翹年紀小,又是個小饞嘴;而靜嬪為了保持清瘦的體型,平常進食甚少,余下的膳食就賞給宮人。于是芳蕪分到一些可口的小糕點,就會約阿翹在環山園見面,將東西帶給她吃。
那日阿翹就是去赴約的,卻沒想到會見到那樣恐怖的景象。
像玉壺那般有膽量的人都被嚇得不輕,更別提才十三四歲的阿翹了。
她最后被嚇得昏了過去,醒來之后就有些神志不清,成日里鬼哭狼嚎的,喊著“芳蕪姑姑、芳蕪姑姑”,繼而又喊“有鬼、有鬼”,說不成一句清楚的話。
段崇聽言,眉頭鎖得更緊。
傅成璧順著他的眼睛看向銀線布成的網陣,忽然覺得這些銀線莫名熟悉。
質地堅硬,鋒利如刃……
金鉸絲。
作者有話要說:
傅成璧:阿段真得很嚴格欸。
段崇:好好說話。
傅成璧:不是你一個人在查案!給我用繡線!
段崇:……好、好的,大佬。
第29章 警覺
傅成璧說:“這銀線好像金鉸絲……”
“這是仿的,已經差了不少。”段崇走到一根銀線面前,瞇著眼睛說,“不過兇手使用的銀絲的確與金鉸絲同宗。”
他以劍柄輕輕碰了一下,只見眼前銀絲抽動,冷光婆娑,互相糾纏之間,如同雪紗舞動,織成一張機巧頻生的網。
上次芳蕪的尸體形成了張牙舞爪之勢,就是有這些銀線作牽扯。當時段崇恐其另設有陷阱,情急之下將銀線斬斷,原本兇手設下的網陣瞬間就塌陷下來。
他在此還原兩天,也僅僅能讓尸體做出一些簡單的動作,難以掌控尸體的手指、五官這等細微末節之處。
已經死去多時的芳蕪能突然睜開眼,五指作鉤,不斷抓撓,這等操縱人偶的手段已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世間只有一種人能夠做到。
段崇說:“江湖上有一門叫做傀儡師,平時以演人偶戲為營生。若以此作殺人手段,便要用線穿針、針穿骨,繼而控制一個人的一舉一動,最終可令其自殘而亡。”
段崇揮劍將銀絲斬斷,以兩側枯木為著力點的絲線飛快抽動,在樹枝上劃下道道淺痕,繼而整片網陣如蜘蛛網一般輕飄飄地落在地上。
他利落地將劍收回鞘中,瞥了一眼望著銀線發怔的傅成璧,道:“仵作在里頭驗尸多時了,一道去看看罷。”
路上,傅成璧問:“你方才說兇手所用的銀線和金鉸絲同宗,是甚么意思?”
“金鉸絲削鐵如泥、吹發可斷,是姚家的家傳之物,其制作方法也是姚家家主代代口耳相傳的秘技。兇手所用的銀線是取冰蠶絲,捻絲成線而做成的,手藝和金鉸絲如出一轍。鋒利程度是及不上了,但也能穿透人骨。”
傅成璧道:“也就說,兇手是個傀儡師,而且與姚家有一定的關系。”
段崇點頭,側目看了她一眼,道:“差不多。”
說話間,兩人就來到停尸的閣子。
好在近來天氣冷,尸體腐爛的程度不是很快,沒有特別刺鼻的臭味。仵作正在寫簿子,記錄驗尸狀況,見段、傅二人前來,連忙俯首行禮。
段崇吩咐道:“邊說邊寫罷。”
傅成璧會意,默然上走到仵作跟前兒,伸出了手。仵作訝然片刻,才知曉要將手中簿子和毛筆交給她。
仵作偷偷瞥了眼段崇,見他一臉正經和認真,似乎讓長寧公主在旁記錄已是常事。他只好保持平常心,清了清嗓子,肅聲回道:“尸身膚表已有發青之狀,考慮到近來天寒,她也應該已經死了三到四日。”
段崇問:“死因呢?”
仵作掀開覆著尸體的白布,指著芳蕪手臂、肋骨上幾處淤青,道:“死者在死之前被人毆打過,但皆不致命。致命的傷在喉嚨。”
順著他的手指望去,芳蕪頸間有一道極細的傷口,此時皮肉外翻,狀態可怖。
傅成璧覺得脖子有些不舒服,輕咳一聲,往后小退了幾步。
仵作說:“兇器應該就是吊著尸體的銀絲,銀絲勒住她的脖子,割斷頸脈,最終失血過多,導致死亡。”
傅成璧疑道:“可發現芳蕪的時候,她衣著干凈,身上并沒有血跡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