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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姑策馬,速度之快不輸于在最前方的段崇。她問道:“這是出甚么事了?”
“長公主府的人劫走了傅姑娘。”
“就那天的丫頭?”鬼姑驚道,“為何劫了她?可與這近來發生的案子有關?”她看著那姑娘斯文有禮、安安靜靜的,不像是惹是生非的人,怎么會與這等兇事扯上干系?
“尚不清楚緣由。……傅姑娘是大長公主的甥女。”
鬼姑猶疑思索著,半晌,她猛地瞪大了眼,心中暗道不好。
“是借尸還魂。那丫頭要出事了!”
段崇死死握緊了馬韁,他沒發覺自己泛白的骨節,也沒發覺自己背后浸出的冷后,只有耳畔一陣一陣的嗡鳴。
……
“原本不該是你,可你出現了,成為最合適的那一個。”展行冰涼的手指滑過傅成璧的臉,眼睛就像死井一樣深沉而死寂,“那日在府中第一眼看到你,我真以為是殿下回來了……可你與她仍有天壤之別,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天下所有都要匍匐在她的腳下,那樣的傲然,那樣的高貴。”
傅成璧蒼白著臉,沒有說話。
展行的手落在她的鎖骨上,隔著衣衫,細細摩挲了片刻,繼續道:“我救你,是因為殿下,我見不得盧子俊對她一次又一次的背叛……若不是殿下遺命,我恨不能殺了他!”
展行一下握緊拳頭,肩膀在微微顫抖著,“就算到死,她的眼里也只有那個負心漢!”
“為甚么!”他猛地抓住傅成璧的肩膀,怒聲問道,“他怎么配?!他怎么配?!”
傅成璧微微冷笑:“盧子俊至少是長公主喜歡的人,而你甚么都不是。你怎么不問問自己配不配?”
展行一下掐住傅成璧的脖子:“你說甚么!”
“我說真話!”傅成璧不懼反笑,“怎么?你當自己算個甚么東西?”
算甚么?他算甚么?
他只不過是殿下的侍衛。是殿下當年從尸山血海中救回來的姚玉成。
姚家滅門當天,剛下過一場鵝毛大雪,陰沉沉的天空裹挾著徹天徹地的寒意。寒風吹在人面上,如同刀割一樣。
尸體,鮮血,姚玉成眼前全是赤裸裸、空茫茫的紅色。那些慘叫聲、兵器聲被嗡嗡的耳鳴壓得呀呀沉響。
他倒在一堆尸體上,手中提著一柄已經殘口的刀,再無任何力氣反抗。
那些人慢慢靠近了,慘白雪光下映照出的黑衣殺手黑暗似的將他一點一點吞噬。
就在揮刀起落的一剎那,沉重的門被一下推開。杏黃色牡丹紋披風裹住她算得輕薄的身軀,瑩白的手捧著金燦燦的手爐,徐徐走進這污血爛肉的世界里,像是一枝攜著暖意的迎春花。
李靜儀身后陳列上烏鴉鴉的士兵,如山一樣擁護著她。
“甚么人?”殺手面罩下的聲音沉悶,但已有了殺意。
李靜儀不緊不慢地舉起一塊金牌。這些人趁著明晃晃的火光定睛一看,一時間驚慌地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向她。沒有一個人能想到,朝廷的金枝玉葉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李靜儀輕淡道:“放了他,你們可以走。要是殺了他……”她笑了笑:“不妨試一試。”
殺手互相對視幾眼,衡量片刻,漸漸地向后退去。
李靜儀揚手,身后士兵將弓一下拉滿了力。殺手恨著看了眼已經奄奄一息的姚玉成,再不敢多作停留,轉身飛往黑暗中,然后與雪夜融為一體,再不見任何蹤跡。
姚玉成被血迷住了雙眼,在朦朧中他看見佇立在風雪當中的女人,神仙似的風姿。
真是神仙嗎?不然怎么能將他從閻羅殿里救回來?
沉于黑暗之前,是她好聽卻帶著威儀的聲音。
“將他抬回去好好醫治,但凡出一點紕漏,本宮要你的命。”
“是。”
他身上的刀傷一共二十三處,花了足足兩個月才終于恢復了一些意識。日日所用的珍貴藥材不值錢一樣往他身體里灌,為他塑造出新的骨肉,如同重獲新生。
他每一日都想再見到那晚踏著風雪而來的女子。服侍的婢女告訴他:“等你能行禮了,自然就能見到殿下。”
婢女沒有說謊,在他能下地走路的那一天,李靜儀果然如約出現在他養傷的地方。
姚玉成嘴拙得很,面對貌若神女的李靜儀,他只曉得下跪磕頭。
李靜儀躬身伸手鉗住他的下巴,迫使他仰起頭來,明眸細細地打量著他,忽地勾起笑容來。
姚玉成看見她笑,全然呆愣住,他從未見過有人能笑得那樣好看。這一想法甫一冒出,他就慌了心,張皇失措地再度低頭,直抵到地面上。
李靜儀說:“倒與姚春華有幾分相像,長得很英俊。”
姚玉成有些疑惑,嘶啞著聲音,小心翼翼地問:“殿下認識我的長姊?”
“她做女官時,曾經幫過本宮很大的忙。”李靜儀緩緩坐下,端起茶盞聞了聞。但茶始終是粗茶,她略一皺眉,就放下了。
李靜儀將眼睛移到姚玉成身上:“救你也是因你長姊的功。以后就留在本宮身邊罷,好好拾起你的刀,本宮身邊留不住無用之人。”
“我……”他一時噤住,改了口,重重拜道,“奴才謝過殿下大恩。”
她托著腮看了他一會兒,又道:“本宮不喜歡你姓姚,喜歡你姓展,日后就叫展行罷。從此你不再是姚玉成,若是哪天你用回了從前的名字,就不要再出現在本宮面前。”
姚玉成很久后才悟回來,李靜儀是不想他再去復仇才說了這番的話。
她何等盛氣凌人,卻又何等溫柔細心。姚玉成再不提復仇之日,專心做好展行,守在李靜儀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