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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堆滿陶器和瓷器,三扇大門齊開的房屋里陳列一排排博古架,架子上全是盧子俊收藏的陶瓷,都不是甚么罕見的珍品,但勝在花樣兒多,應(yīng)有盡有。
盧子俊拎起一只陶罐,底部的字樣正是“堂明”,傅成璧明知故問道:“這底盤的字是甚么意思呢?”
盧子俊笑笑,“官窯里用來記錄批次的,這種陶罐子一年只有四個批次,春夏秋冬依次為文鳶、堂明、桃渡、亂紅。”
傅成璧若有所思,從盧子俊手中接過陶罐細細打量,眸色生輝,尤其是彎眼時,眉梢雋秀嬌色,令人見之心憐。盧子俊雙眼看得發(fā)直,鼻間縈繞著她幽香的氣息,喉嚨陣陣發(fā)緊,一時心如擂鼓,只覺得此女怎么瞧都是好的。
傅成璧一心在陶罐子上,未曾發(fā)覺盧子俊的心思,想到底下為“文鳶”二字的陶罐子既是春日所燒制的,想必那根骨頭的主人也當是半年內(nèi)遇害的了。
傅成璧急著將此事告訴段崇等人,省得他們再費工夫,故而匆匆與盧子俊道了辭。
盧子俊一笑,他已有些年紀,但長得風(fēng)流倜儻,笑起來如同春風(fēng)滿面,與傅成璧說話的聲音很低:“成璧若是喜歡陶瓷,大可再來府上賞頑兒,以后別當自己是客,這里的下人奴才都不會攔你。”
傅成璧對陶瓷沒甚喜好,但見盧子俊盛情,只點頭作罷。
待送走了傅成璧,盧子俊還從亭廊里悵然獨立好一會兒。章氏見夫君喪魂失魄的樣子,怎能不知其中原委?章氏的心一分一分冷下去,臉上的笑意也一分一分地揚起來,盈盈行至盧子俊身側(cè),望著傅成璧離開的方向,婉轉(zhuǎn)道:“世間之大,當真是無奇不有。這傅姑娘有姐姐年輕時七分顏色,猶勝姐姐當年。”
盧子俊怔然喃喃道:“是啊……她說起話來也極像靜儀……”
長公主的母妃祖籍也在廬州,初入京時尚學(xué)不會官話,一口吳儂軟語聽得人心肝發(fā)顫,因此長公主李靜儀的口音也多多少少隨其母。故而在傅成璧說廬州話時,章氏才更覺驚奇。
章氏說:“妾身瞧著傅姑娘來公主府拜訪并非無緣無故的,現(xiàn)在滿臨京的人都知道皇上要為傅姑娘選婿,她先到了咱們府上,妾身覺得她是有意呢。”
盧子俊驚了驚眼:“怎會?……況乎傅家高門,而我只不過是個小小的官窯司長罷了。”
可待他再細品過章氏一番話,亦覺得并非全無可能。傅成璧哪個府上都未曾拜見,偏偏先來此處,拜帖上明確寫著他的名字。難道傅成璧真有甚么旁的心思?
章氏見盧子俊眼神不定,便知他心中已然動搖,笑道:“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夫君若也有情,妾身這里有一計,或許能成夫君心愿。”
盧子俊死灰一樣的眼睛猛然一亮,像是迸發(fā)出點點星火,瞬時燎燒起來,“你當真有法子?”
他實在歡喜,不曾想還能在有生之年遇見這般妙人,一時熱腦,竟也不管傅成璧是小輩,也不管她侯府小姐的身份,一股腦兒里全是如何能再見見她。
章氏勉強笑了笑,請盧子俊附耳過來,低聲咕噥幾句。盧子俊聽后面露難色,忙說著“不可、不可”,章氏勸道:“要是正經(jīng)法子,就算郎有情妾有意,皇上又怎肯舍得的?夫君,小姑娘都沒個定性,今日喜歡您,明日指不定就喜歡旁人,若是再猶疑下去,教別人捷足先登,豈非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盧子俊在章氏身上逡巡良久,最終艱難地點了下頭。
作者有話要說:
盧子俊:我覺得還ok。
玉壺:我覺得不行。(# -△-)凸
傅·不明真相·成·吃瓜群眾·璧:?
第5章 破冰
這頭待傅成璧出了公主府,坐上轎子,一直隨在一側(cè)默默不吭的玉壺忍得怒容滿面,終是忿然罵道:“這駙馬爺真是不要臉!虧奴婢還以為他是個專一深情的男人,剛剛他看姑娘的那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惡不惡心啊!”
傅成璧淡聲道:“姨父只當我與姨母相像些,覺得驚奇罷了,別多想。”
“分明是兩個人,能像到甚么地步?”
更何況長公主李靜儀不似她母親的溫柔多情,是個實打?qū)嵉臐娎敝鲀海谂R京曾是出了名的嬌蠻跋扈,與傅成璧的性子更是南轅北轍,相差甚遠。玉壺自然不敢將這些后話說出來,逝者作古,世人如何怎好再評頭論足?如今民間提起長公主李靜儀,多是會提及她在女官制度推行上所做的貢獻。
此事按下,暫且不提。玉壺只是覺得盧子俊太過輕狂唐突,心中憤懣不平。
虞君撫刀跟在另一側(cè),聽了這主仆兩人的對話,不禁冷笑一聲。
玉壺正在氣頭上,這一聲冷笑敵意分明,無異于火上澆油,令她當場發(fā)作起來:“你笑甚么!?”
虞君倒也不客氣,嗤道:“一個姑娘家指名道姓地要拜見男主人,也活該別人多想。要是自己行得正坐得端,還能教別人起骯臟的心思嗎?”
玉壺怒極,上前就狠狠推了虞君一把,吼道:“你說得這是甚么話!你眼珠子也掉出來飛進公主府里,看見我家姑娘行不正坐不端了!?”
可玉壺不過是個丫頭,哪里推得動習(xí)武多年的虞君?這一推反倒是自己退了好多步。
虞君冷著臉拍拍身上玉壺推過的地方,像是沾了甚么臟東西,毫不客氣地瞥了轎子一眼,冷道:“做過甚么,只她自己最清楚。”
在六扇門的時候,段崇一走過她的身邊,她就矯揉造作地囑咐一句甚么“段大人萬事小心”,豈非才是真惡心的事?其余女捕快私下里紛紛猜測,說這侯府小姐執(zhí)意到六扇門來,并非是想當差當官,而是打了近水樓臺先得月的算盤,明擺沖著段崇來的。
小小年紀就如此不知羞恥,天生的狐媚子!
玉壺還想再辯駁,卻被傅成璧斥了一句:“這般失態(tài),真是沒有一點規(guī)矩了。”
玉壺恐在外頭丟了武安侯府的臉面,愧然低下頭,喏聲說:“奴婢知罪。”
傅成璧搖轉(zhuǎn)著薄紗菱扇,將轎簾子挑開一角,看向虞君,將她從頭頂看到腳,每一根發(fā)絲都細細打量進眼睛里。虞君與傅成璧四目相對,本是心中無愧,毫無閃躲,但也架不住傅成璧這般看殺,梗著脖子吼道:“看甚么!”
傅成璧先笑了一聲,說話的聲音清凌凌的像水,裹著冰碴兒的那種,冷意尖銳:“也難怪,虞姑娘大抵不曾有過美貌招致來的煩惱,是我這奴才太過以己度人,因此冒犯了姑娘。”
玉壺沒憋住笑,一副氣死人不償命的態(tài)度,上前屈膝行禮:“主子教訓(xùn)得是,奴婢冒犯,請姑娘原諒。”
虞君聽出傅成璧在諷刺她姿容平平、貌似無鹽,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氣息激蕩,恨聲喊道:“傅成璧!”
傅成璧懶懶撲著菱扇,滿面笑容:“虞姑娘,你我同在六扇門共事,按照官階你當好好稱呼一聲‘傅大人’。先前我念及自己初來乍到,許多事還需姑娘指教,不敢以高位自居,但姑娘此番嘴臉實在難看。六扇門中紀律森嚴,不知這以下犯上的罪責,你擔不擔得起?”
虞君嗤笑不已:“真當我看得上這小小官職不成?若非段大人,我等又怎甘屈居人下,為朝廷效命?”
傅成璧說:“虞姑娘,謹言慎行,小心隔墻有耳,害了你的段大人。”
虞君方才意會到自己說了大逆不道的話,連忙斂聲,聽著傅成璧話中森森冷意,后背不禁起了一層薄汗。她沒想到傅成璧這樣小的年紀,一下就聽出其中利害,言語下隱隱的驕矜和無形的壓迫令她再開不了口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