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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醫生為她倒了杯溫水,謝縈小口小口喝著,沉默了片刻,才簡單講了自己最后看到的東西。
“……有人扒在二樓窗戶外面窺視我,這聽起來簡直像恐怖電影。”她的嘴角扯了扯,露出一個有點勉強的笑容。
“一般來說,在冥想中,人會重溫自己最幸福的時刻,從中感受來自內在本源的力量。”寧醫生微笑道,“在前半段,你也有類似的感受吧?不過,你的潛意識超乎尋常地敏感,在短暫脫離禁錮后,你從真實的世界里捕捉到了危險。”
“危險?”
“‘扒在二樓窗戶外面往里看’,這個描述符合你所創造出的環境,也許是你的潛意識在提示你,它已經發現,有不懷好意的人在窺視你,通過某種在現實世界中幾乎不會留下痕跡的方式,”寧醫生柔聲道,“仔細想想,你認識他們吧?”
謝縈默了默,臉上的笑容消失了:“認識。”
狂跳的心臟正在緩緩平復,她知道自己想起來了。
那兩個中年男人,是在方國明的安葬儀式上,她遠遠見過一面的僧人……他們穿著和智達法師一樣的骨雕瓔珞法衣,臉色陰沉,匆匆上了一輛加長轎車。她當時還在想,這兩個僧人也許與那位法師同出一派——
現在看來,大概就是沖著她來的。
在暗中窺視的方式可以有很多,水鏡,窺夢,或者最簡單的跟蹤……從智達法師的金剛杵來看,這一系手里是有些真東西的,要是有什么能瞞天過海、讓她無法察覺的手段,她也不會感到奇怪。
怎么,是準備為他們的同門報仇嗎?
謝縈終于喝完了手里的溫水,抬起頭,望向寧醫生平靜溫柔的面容。
“寧醫生,這不是心理醫生說的‘冥想’吧?”
一種心理療愈手段,無論如何也不可能產生這種近乎“靈視”的效果。更何況,冥想中,在她還沒有被異象驚醒的時候,她感到空前的輕松,神志好像被清水洗濯過,浸在一團暖融融的光里。
這樣無視肉體禁錮、對靈志加以撫慰的手段,就像透過蚌殼,直接打磨珍珠一樣,已經邁進了通靈的領域,與幻術只有一步之遙。而他沒有憑借任何咒語或者媒介,從頭到尾只是在平靜地說著話。
——當然,如果不是她本來就對這些東西有些了解,大概也無從察覺,普通人只會覺得神奇,只是隨著他的聲音閉眼冥想半個小時,再睜開眼睛時就容光煥發,種種疲累一掃而空。
如果這間會所的“冥想療愈”就是這樣,那讓眾多大佬趨之若鶩,也就不奇怪了。
寧醫生微微一笑,意有所指似的點了點頭:“你很聰明。”
這個時代的能人異士大多低調,大隱隱于市也不奇怪,更何況這間會所的背景深不可測,主客雙方都知道把握分寸。他既然不準備主動說,謝縈也不打算多問,兩人只相視一笑點了點頭。
寧醫生打開唱片機,非常柔和舒緩的音樂聲響了起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過,按理說,她似乎該仔細想想那幾個僧人的事,可是坐在這間診室里,心情莫名就非常輕松,好像一切煩惱都不值一提,只要放空思緒,靜靜享受難得的閑暇就好。
從她和蘭朔分手以后,這一周每天心情不是傷心就是郁結,這還是第一次,能以如此平靜甚至愉快的心情度過一個下午。
謝縈很安靜地坐在沙發上,聽完了幾首老歌。
窗外的日光在窗簾上投下斑駁的影子,謝縈看了看表,不知不覺間竟然已經過去了兩個小時。她站起身來,說道:“謝謝你,這個下午我過得很開心。”
“真好,”寧醫生微笑,“能請你幫我個忙嗎?”
“什么?”
“今天是我的生日,”他說,“但我的家人都不在這里。一個人過生日很孤單,今天我只有你一位客人,所以,能請你陪我一起吃個蛋糕嗎?”
謝縈沒想到他會提出這樣的請求,但這也沒什么不能答應的,當即點頭道:“好啊。”
寧醫生舉手輕輕拍了拍,幾盞落地燈應聲暗了下去,只留下了一團柔和的光。
他端來了一塊蛋糕,尺寸不大,但顯然烤得很精心,規整甜蜜的圓形,上面插了四根蠟燭。
謝縈問道:“你今年二十四歲嗎?”
“為什么這么想?”
“四根蠟燭嘛,”她說,“總不會是四歲,四十歲……可是你看起來又不到叁十四歲。”
聞言,寧醫生嘴角揚起,好像露出了很開懷的笑意。他不置可否,謝縈就只當他是默認了,
燭光輕輕搖曳著,映亮對面男人溫潤如畫的面容。謝縈輕輕哼著歌:“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借著這一點微弱的光,她的余光瞥到他桌面上擺的日歷,今天正好翻到3月10日這一頁。
寧醫生吹滅了蠟燭。
“從很久以前開始,我每年生辰許的愿望都是同一個,”他用很柔和的聲音說道,“但是這一次,大概就是最后一次了,因為這個愿望很快就會實現了。”
“是嗎?”謝縈也笑了,“那祝你早日心想事成啊。”
她把盤子放回桌面,揮了揮手道聲再見,轉身離開了診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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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3月10日是陰歷二月初十,這是哪一天,可以詳見《人易老》篇的最后一章~gt;l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