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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不知道現下正在發生什么,僅憑面前這樣的場景,他猜也猜得出,這是一場儺戲。
無論現在他眼前這些東西,是鬼怪,妖魔,還是別的什么……他們都正在忠實地扮演著一場大儺中的角色。
燈籠隊提燈,鑼鼓隊敲鼓,那兩個人繞著蒿里山跳舞的人,大概也是在跳儺舞。
蘭朔竭力回憶著在劇院里看過的那幕儺戲,可是三臺村的《捉黃鬼》經歷了太多的簡化,六百多人的規模被壓成四個,現在這么多人聚在這里,他根本不知道誰在表演什么。
而他自己,或者說,他和謝縈,為什么會被卷入這里?他們在這場大儺里是什么角色?
他沒有疑惑太久。
那根由差役抬著的扁擔上,謝縈緩緩站了起來。
從她起身開始,蒿里山邊跳舞的兩個人已經停下了動作,和路神們一起圍成圈站著。稀薄模糊的霧氣里,所有“人”都沉默不語,蘭朔深吸了一口氣,聽見了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啪”地一聲,細竹管在手心一敲,謝縈喝道:“帝君到!”
那聲音呆板而冷漠,和她平時的語氣完全不同,大概神志并不在自己控制之下。
蘭朔心頭頓時微微一緊,但比起謝縈的狀況,這個什么“帝君”才是眼前的燃眉之急。可是,謝縈的話音落下,根本沒有任何人應答,也沒有人動,更沒有所謂的“帝君”走出來。
夜幕里,儀仗里的所有人都戴著巨大的面具,仿佛影影綽綽的鬼魂,看她唱一首聲情并茂的獨角戲。
周圍什么也沒有發生,謝縈卻毫無反應,還是那種呆板的語氣,目視前方、毫無表情地開口,一唱三嘆:
“黑云滾滾來托起,托起冥君來人間。
滿堂神圣齊參拜,何不開言說姓名。”
唱完,謝縈停了停,竹管又是在手里一敲 :“帝君,黃鬼已經擒來,小的們怎生處置。”
依然無人應答,一片昏暗里,只有少女平淡死板的聲音在回響。
謝縈抬起頭,看向蘭朔,漆黑的眼睛毫無神采,像是任人擺弄的提線偶人,一字一字地開口:“不是帝君要斬你,你在人間害生靈。各位聽了,帝君有令,即刻行刑!”
她話音落下的一瞬,蘭朔渾身的血仿佛都涼了。
手持竹管,高聲唱詞,在這幕儺戲里,謝縈顯然是掌竹,也就是孫婆婆的角色。而他自己……
儀仗就位,處決黃鬼的時間到了。
在三臺村的儺戲里,黃鬼被冥君活活剝了皮,再將人皮堵在口鼻處悶死。
圍著蒿里山的人們沉默不語,穿著蟒袍的謝縈長袖一甩,儀仗中一個戴著恐怖鬼臉面具的人下馬,與她一起向蘭朔走近。
鬼臉人手中端著只托盤,與謝縈一左一右地站在他身邊。他們離得已經太近了,近到蘭朔能看清楚那里面是什么。
其中一邊是只壇子,里面裝著酒,帶著刺鼻的酒味和土腥氣,像是土法釀出來的燒刀子。
另一邊,則是紙。
一張一張的紙堆迭在一起,每一張,都剛好是人臉的大小。
少女雙眼黑得如同死寂的天幕,謝縈站在他面前,唱道:“貼加官,貼加官。一貼加你九品官,三貼欲仙又欲死,五貼閻王共言歡。”
她手中竹管上一根紅綢帶正在被風拂動,“你且聽著,帝君今日送你加官進爵了!”
鬼臉人應聲抬手,將酒灑在那張薄如蟬翼的紙上,把濕淋淋的紙向他臉上壓來。
這樣的紙一層層壓下來,幾分鐘內就能讓人窒息而死。蘭朔絕不是束手就擒的性格,生死關頭,腎上腺素飆升到極致,仿佛有一股血直沖上頭,那一瞬,他僵硬得一動也不能動的身體居然奇跡般地一輕。
他的槍已經不知丟在了何處,好在隨身還有一把折迭刀。電光火石間,蘭朔反手拔刀,到底是無法完全控制身體,蘊著力的一刀擦過喉管,從左肩直下。
鬼臉人的戲服應聲斷裂,可刀卻沒有刺中血肉的感覺,只是順勢打翻了托盤。燒刀子潑了一地,酒液滲入土地,竟然立刻消失不見。
蘭朔已經顧不及那些,一瞬的暴起發難,他的身體很快又沉重得仿佛灌了鉛,只來得及沖著呆站的少女一聲厲喝:“謝小姐!醒醒!”
就在那一刻,一根竹管格在他虎口上,借著力,輕輕巧巧地撥開了那柄折迭刀。
刀身當啷一聲墜落在地,蘭朔抬眼,不期然對上了一雙含著笑意的眼睛。
看著他的那雙眼睛明亮清透,笑意涼涼,得意又狡黠,哪有一點神智不清的樣子。
與此同時,他剛剛有些松動的四肢又像灌了鉛一樣沉重,立刻不得動彈絲毫。
然而這一次,蘭朔明白了他無法動彈的原因。
站在謝縈身邊的那個鬼臉人委頓在地上,居然像漏了氣的皮球一樣扁了下去,空蕩蕩的戲服委頓在地,最后連面具也開始搖搖欲墜,這個鬼臉人,竟然是空心的。
巨大的鬼臉面具掉落下來,堆在地上的戲服下面仿佛有什么在掙動,蘭朔隨即看清了藏在下面的東西,是那只九頭怪鳥,此刻終于探出了頭,正用紅燈籠一樣的眼睛注視著他。
謝縈收回了竹管,雙手攏在袖中,抬頭看著他。
少女涼涼的聲音落了下來,有點生澀的發音,顯然剛學不久。
“Scusa, non capisco l'italiano。”
(對不起,我聽不懂意大利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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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跟我來小語種是吧?讓你長長拆那見識^_^
真女人以牙還牙最多只隔一夜!<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