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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懷月含笑望去一眼,眼神溫和又平靜,探出籠子的那只頭卻被嚇得趕緊縮了回去。
過了幾分鐘,它又探出頭來,明明頭上的羽毛都已經嚇得快要炸開了,但因為需要整點報時,還是硬著頭皮嘎嘎叫了一段。
很多人第一次見到謝懷月的時候,都會覺得他像個不食人間煙火的藝術家,或者油畫里的精靈——反正是某種不染凡塵的生物,應該餐風飲露。
但其實,這個世界上比謝懷月還會照顧人的人不多,用方檸的話來說,他簡直是一款居家旅行必備多功能百寶箱。以他的廚藝,大可以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不重樣,給妹妹的室友做幾天病號餐自然不在話下。
一只豬蹄半斤牛筋,和了黨參和黃芪,又加了半只香草豆莢,這湯真喝來也沒什么,就是燉的時候那個味實在香得要命。謝縈心想自己能留下一保溫桶的量給方檸,這份室友情實在是已經感天動地。
然而謝縈晚上進門的時候,病房里正亂成一團。
幾名醫生護士正圍在那個少年的病床前,他的臉已經漲成了紫紺色,明明接著呼吸機,可是胸膛里發出的那種呼哧呼哧的可怕響聲,像個破損的風箱。少年的手指微弱地亂抓著,旁邊心率和血氧的檢測儀器上,都是一片觸目驚心的紅。
“這是怎么了?”謝縈小步小步地蹭到方檸床前。
眼看著少年這樣,方檸的表情也很是不忍。“我也不知道,就十幾分鐘之前……突然就發作了,大夫說再這樣下去得轉ICU……”
在儀器的滴滴響聲、醫生護士的交談聲和那個孩子可怕的喘息聲中,一個細微的哭聲正越來越清晰。
陪床的母親站在一邊。其實,和一般電視劇里那些聲嘶力竭的哭嚎不同,她只是干巴巴地張著嘴巴,發出一些喑啞又細微的聲音。孩子病了那么久,她的眼淚早就已經哭干了。
看著這樣的場景,同病房的其他人也都有些坐不住了。
就算這孩子還有命能活下來,再進ICU的費用他家里要怎么撐?
更何況……謝縈的臉色微微一沉。
血氧持續低于90%,持續的呼吸困難,少年已經有往呼吸驟停發展的趨勢。醫生還是下了轉ICU的決定,謝縈把保溫桶放在床前,跟著走了出去。
ICU的等候區,有位醫生在和那位母親說著什么。
孩子已經有往心肺衰竭發展的趨勢,除了交代各種風險以外,醫生還在委婉地表示各種費用要盡快結清。母親麻木地點著頭,解釋說孩子的爸爸已經在借錢了。
醫生回了病房,她坐在原地,像一尊已經風化的雕像,此時此地,這間醫院里任何一個人、任何一句話,都能把她壓碎了。
估計是看她在住院部里太久沒出來,謝懷月的電話打了過來。“小縈?”
“哥哥……你等我二十分鐘。”
少女遲疑了半晌,終于下定決心走過去,在女人旁邊坐下,伸手遞了她一只橘子。
女人沒有接。
“阿姨,”謝縈自顧自地開口,“接下來我要說的話不太好聽,但我沒有惡意,你別介意。你家孩子這種病,以前我見過,醫院是治不好的,但我可能還有點辦法。”
女人顯然把她當成傳銷了,但估計是現在實在沒有心思和她吵架,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謝縈對著空氣等了半天,只好繼續往下說:“阿姨,我們素不相識,我也沒必要騙你,我確實是看孩子可憐。ICU的費用你家撐不了幾天了,現在聽我一句,沒準還有一線生機。”
女人終于轉了轉干澀的眼珠。
“我也沒什么把握,但情況都已經這樣了,反正也沒法更壞。我現在不管你要錢,如果成功了,也是之后再收取報酬。”
謝縈覺得自己說得十分合理,可奈何這年頭在醫院里傳教的騙子太多,女人在住院部待了這么久,估計早就對這種說法免疫了。她看了謝縈片刻,只是很沙啞地說:“你走吧,我不想聽。”
謝縈雙手扶在膝蓋上,很耐心地等了十五分鐘,女人始終只是直直看著地面。
數滿了一刻鐘,謝縈嘆了口氣,準備起身離開,就在這時,寂靜的走廊里傳來一陣蹬蹬的腳步聲。
“阿惠!阿惠!”
一個中年男人一邊壓著聲音喊,一邊一路狂奔過來。
他身材消瘦,五官和ICU里的男孩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他身后還跟著一個男人,二十八九歲模樣,身形高大,寬肩窄臀,穿著身黑夾克,顯得輪廓緊實硬朗,五官比常人要更深邃一些,相當耐看。
看來是其他家人趕來,謝縈也不便再多留了,她側身準備離開,但那個男人雙臂環抱,站在她正前方,不像是有意擋路,卻又讓她眼前的空間頓時逼仄了幾分。
男人略略低頭看她一眼,表情似笑非笑,卻是沖著孩子父親問的:“這位是?”
孩子父親轉向現場的妻子,“阿惠,問你話呢,這是誰啊?”
女人滿臉茫然地看著他,顯然不知道該怎么介紹“同病房患者的室友”。
謝縈也直到現在才想起來她根本不知道這孩子叫什么名字,頓時有些尷尬:“我是孩子病友的家屬。我……”
她的話還沒說完,男人已經微微頷首。“你好,我是小旭的遠房叔叔。我叫蘭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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