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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風立看著七七腰上的手,臉上雖然還是掛著那絲似有若無的微笑,但眼底卻失了笑意,“放開她?!?
司空風立的語氣并不強硬,冷冷的,淡淡的,卻有著一股不容忽視的氣勢,話音剛落,清秀的身姿便點地而起,直襲嵇康,身子若飛鴻輕盈矯健,速度若閃電迅疾飛快,直取嵇康的腦袋。
嵇康也不示弱,立即飛身而起,踏樹桿而飛,身形快捷,七七一晃眼間,嵇康的長劍便出鞘了,寒光一閃,長劍挽起,劍勢銳利,動作輕靈快捷,劍心直向司空風立的心臟而去。
七七的心都跳到嗓子處了,
他們兩,一白一藍,動作都輕盈快捷,不似之前的溫吞緩慢,每一招每一式都是對著對方的致命處,電光石火間,動作快得交人目不暇接。
這兩個人是不要命了!七七忿忿地想到,趁著他們分開的剎那,大叫了起來:“他令堂的,都給老娘我住手!”
嵇康和司空風立稍微愣了一下,便又繼續打了起來,無視七七的喊叫。
他令堂的!七七氣得雙頰通紅,這兩個家伙完全無視她的存在!她剛才還有點飄飄然地以為自己成了美男爭搶的對象,過了一把“美人坐看英雄互相廝殺”的癮,現在看來他們只是在斗氣,壓兒不是為了她,七七這一想,更氣了,在嵇康懷里拳打腳踢的掙扎了起來。
“放我下來,你們這兩個混蛋,我內急,我要上茅廁??!”
“鏗鏘”的一聲,一道寒光劃破夜空,無數的樹葉落了下來,然后一切歸于平靜,司空風立和嵇康同時立在半空中,然后互看一眼,調整呼吸,落地,收劍,不打了。
嵇康將七七放下來,俊美白皙的臉龐有點尷尬地紅了,司空風立也有點不自然,可是嘴角卻抿著一絲笑意。
七七看著他們兩個人哼了聲,昂首挺地向灌叢中走去,臨蹲下去時還厚著臉皮說道:“都給我轉過身子去,不準偷看!”
司空風立和嵇康面面相覷,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很無奈,真的很無奈,彼此瞪了一眼,一場打斗就這么停止了。
其實七七本不急,她只是一時想不起更好的辦法讓他們停下來,她嘴角掛起一個頑皮邪惡的笑容,然后邊窸窸窣窣地弄出很大的聲響,邊警告他們:“我沒有叫你們轉身你們怎么也不可以轉身哦!”
看到他們兩個挺直的腰身,七七滿意地倒在一塊木樁上,擦些防蚊藥膏,倒頭大睡。嵇康和司空風立兩個人不敢亂動,就這么直直站著,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了,可是后面還是沒有任何動靜,兩個人想問又覺得尷尬,于是只好繼續等,約莫等了半個時辰左右,七七還是沒有出來,兩個人才覺得不對勁,相繼轉身向叢林飛去,待到看到七七睡得口水流了滿面時,心才歸回原位。
嵇康看司空風立沒有去搶七七的樣子,心一喜,便想將七七抱起來,可是腳一動,卻渾身無力,接著倒地不起,立即瞪視著司空風立:“你卑鄙,勝之不武!”
司空風立這才慢慢地將七七抱了起來,炫麗燦爛若明媚的臉龐上掛著一絲妖魅邪氣的笑容:“我從來不屑于做高尚的偽君子,卑鄙向來是我的座右銘?!?
七七睡得很迷糊,溫順地依在司空風立的懷中,像只小貓一樣拱了拱,找了個更舒服的位置躺下,司空風立露出一抹寵溺溫柔的笑容,垂下頭在七七額頭上落下輕輕的一吻,然后抬頭挑釁地看著嵇康,待到看到嵇康氣得黑起來的臉色時,便笑得更加邪惡和得意了。
嵇康雙拳緊握,卻使不出一點力氣來,迎上司空風立那雙挑釁的眼,牙齒咬著雙唇都快失血了,內心很不舒服,竟然公然當著他的面前吻自己的妻子,士可殺不可辱!他發誓,等他能動了,定要將這妖男給碎尸萬段了!
司空風立笑得日月失色,收回視線,抱著七七一點足尖而飛。
38.建立醫館神醫賽(五)
當七七醒來時,他們已經在一輛新的馬車上了,她恍惚了一會才想起昨晚的事情,她想問嵇康的情況,可是看司空風立的臉色不善,于是扭捏了好久也不敢開口,只好曲線打聽了。
“司空師父,昨晚那些刺客是些什么人?為何要襲擊我們?”司空風立看了她一眼,就知道她打的是什么主意,所以僅僅是看了她一眼,眼光就飄向了其他地方,也不接她的話。七七撓墻,呆呆地看著他挺秀的鼻梁抓狂,在心中喊道:銀發妖男,你再不說話我就……我就怎樣怎樣你!司空風立依然沒有理她,閉上眼睛養神,只是眉頭微微蹙著,好像有心事一樣,臉色也不是很紅,但七七并沒有看出來,只是在生氣司空風立不理她。七七那個氣啊,大家看看,這是什么態度啊!敢情完全當她是透明的!七七這下也來氣了,他不理她,那她也不理他,看誰笑到最后!兩人一路不說話,過了大半天就到了姚蘇縣,馬車在一家客棧門前停了下來,司空風立先下馬車,在外面等著七七,七七賭氣不出來,一張小臉氣鼓鼓的,司空風立在外面站了一會沒見她出來,這才又接簾進去,當時看到她的樣子就笑了,陽光下,他銀色的發絲閃著耀眼的光芒,細長的眸子迷成了一條線,很好看,小時候七七學過他的樣子,可是只是把自己的眼睛迷成了狐貍樣。
七七沒好氣地瞪著司空風立,哼!這銀發妖男竟然還笑得出來!不過這花名她也只敢在心里叫而已,被知道的話,恐怕會被他下毒折磨上好多天!“快下來吧。”司空風立笑著去拉七七的手,七七火氣很大,哼了聲就把他甩開了。
“要走你自己走,我不走!”你說走就走啊,那她豈不是很沒面子,七七一臉無賴,挑釁地看著司空風立,篤定了他不會丟下自己先走。司空風立倒是好脾氣,也不惱,再次伸手過去,使勁將七七一拉,拉到懷里來,“生氣了?好了,不準再跟司空師父慪氣了,乖,我們下去吧,該餓了吧?”司空風立的聲音永遠是冷冷的,沒有任何感情在里面,只是對著七七時,稍微柔和了下來,現在雖然是在哄她,可是語氣中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堅持。“不要,就是不要!我為什么要聽你的?”七七的語氣也軟了下來,其實她就是個小孩子脾,喜歡大家寵著她,順著她,剛才也只是生氣司空風立不理她,現在他主動討好了,她心里也就不計較了,但還是習慣耍耍子撒嬌。司空風立似乎也愿意她這么小孩子脾氣,任由她對著自己發脾氣,撒嬌,耍無賴,笑著將她臉側的碎發捋到耳后,打橫抱起七七。七七沒想到他竟然會來這么一招,雙腳騰空,整個人就在他懷里了,看著路上的行人正好奇地打量著他們,七七這么厚臉皮的人也不好意思起來了,捶打著司空風立的膛,輕聲喊道:“喂!司空師父你干什么啊,快放我下來啦!”司空風立似乎很高興看到她臉紅了,心情似乎一下子就多云轉晴了,輕笑出聲:“別亂動,否則摔下去我可不管你?!逼咂呖吭谒麘牙?,感受著他由于輕笑而起伏震動的膛,心中突然閃過一絲很奇怪的感覺,說不清是什么,但不令人反感,可是卻氣不過自己老是被他這么欺負,于是眼珠子一轉,忽然勾住司空風立的脖子,柔柔地叫了聲:“司空師父~~~~~”司空風立渾身一顫,警惕地看著七七,不知道這鬼丫頭又想玩什么把戲。
七七學著青樓女子挑逗一笑,青蔥的小手微微抬起,滑過司空風立白皙光滑的臉龐,然后在司空風立微微迷惑的眼神下,吃吃地笑了起來,用袖子擋住其他人的視線,趨近司空風立的耳旁,然后趁著他來不及阻止時,往他的耳垂上輕輕地咬下去,輕輕地含住。司空風立倒抽一口氣,身子輕顫,一個趔趄,慌神間差點撞到迎面而來的店小二,七七感受到他的輕顫,第一次看到他這么尷尬的情形,原來軟硬不吃的冷面邪醫也會有吃癟的時候!想到這七七不無得意地咯咯笑了起來。司空風立哭笑不得,輕輕呵斥道:“不準再這么玩了?!彪S即又馬上收起笑容,臉色有點嚴肅道:“最重要是以后可不準對別的男人這么做,知道嗎?”七七撇嘴,心里還想跟他對著干,剛要說“不”,卻一眼看到司空風立的眼睛又迷了起來,想想還是識時務者為俊杰,不要惹這一尊冷面神為好,反正“陽奉違”這種事她經常干,所以討好地說道:“是,司空大人,小女子謹遵大人的教誨,定不敢對其他男人這么做。”
司空風立這下才恢復了臉色,點一點七七的翹鼻滿意道:“餓了吧?想吃些什么?”
“鮑魚,魚翅,燕窩……”七七如數家珍地專點貴的東西,故意要司空風立大出血,殊不知那么點錢對司空風立來說算不得什么,可是說到一半,她好像想起什么,歪頭看司空風立,一副想問又不敢的樣子。司空風立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想說什么?”“司空師父剛才說不準對其他男人那樣子,那么他呢?”七七不知道自己為什么不敢看著司空風立的眼睛,也不知道為什么連嵇康的名字也不敢對著司空風立的面說出來。司空風立聞言,臉色一黯,他當然知道這個“他”是指誰,可是他就是不待見他,即使他已經跟七七成親了,于是司空風立馬上很霸道很專橫道:“他也不準!”“可是他是我~~~~”可是他是我相公啊,七七委屈地想辯駁,可是司空風立的臉色實在是很難看啊,所以她又很烏地縮進了自己的殼里面去。“反正不準就是不準?!彼究诊L立有點孩子氣地喊道,那樣子霸道得七七恨不得想一巴掌抽過去。七七好笑又好氣,第一次看到司空風立也有這么耍賴固執的時候,但是又不知道司空風立這銀發妖男到底在氣些什么,可當她看到司空風立那如冰冷的眸子里忽然蒙上了復雜的情感,似是生氣,似是不甘,還似乎隱含著淡淡的悲慟和絕望,就是那么一霎那間,她就什么話也說不出來了,心尖好像被人掐住一樣,微微疼了起來。
司空風立由始至終沒有跟她說那天晚上的刺客到底是誰派來的,有何目的,目標是她還是他?這些七七一直想知道,可是每次她一問到這個問題,司空風立就總有辦法將她的注意力扯開,最后都是不了了之。在姚蘇縣住了兩天,七七倒是沒有再看見嵇康,她甚至都有點懷疑那天是不是在做夢了,可是哪有那么真實的夢,她那天晚上的衣服上還沾著著鮮血,所以不可能是假的,那么那天那些刺客到底是誰派來的,會不是是嵇康?不會的不會的,七七又搖頭馬上否定這個想法,他沒有理由這么做,但是如果不是他做的,他為何那么晚了又剛好那個時候出現在那里呢?后來他跟司空風立之間又發生了什么事?七七第一次覺得自己的腦袋不夠用,她是真的很想知道啊,可是司空風立是吃了秤砣鐵了心,無論她如何撕磨糾纏,威逼色誘,就是軟硬不吃!她突然有點想嵇康了,想起那段在香林和諧的日子,如果能永遠那么下去那該多好,可是大賽在前,很快她的心思就被新奇的事物給填滿了。比賽這天,七七一早就起來了,反而是司空風立不急不緩的樣子,躲在房間里一直不肯開門,看得七七一團火,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終于在他磨了一個多時辰后,司空風立終于肯開門了,七七進去,剛想罵他,卻看到他一臉蒼白地歪在桌子旁邊,有氣無力的樣子。“司空師父,你怎么了?”七七急了,趕忙擔心地跑過去,他的頭,又他的臉,又把脈,可是以她的功力,自然是什么也把不出來。“別擔心,司空師父沒~~~~”話還沒有說完,他就一口血噴了出來,鮮紅的血噴灑在桌面上,觸目驚心!七七一時慌了手腳,心好像被車輾過一般,狠狠地疼痛了起來……司空風立拿出手帕,擦了擦嘴邊的血,一把將在他身邊像無頭蒼蠅一樣亂轉圈的七七抓住,手環過去,將她摟抱著放在腿上,安慰她:“七兒乖,司空師父沒事。”“怎么會沒事呢,都吐血了?!逼咂哌@一說話,眼淚也快出來了,從她認識司空風立到現在,他一直是以無所不能的形象出現,在她的眼中,他似乎是不死的禍害,如今看到他吐血了,她一下子就不知道該怎么辦了?!八究諑煾傅难啵聝煽跊]什么事的?!薄昂f!”七七眼淚汪汪地抹著他嘴角的血跡?!捌邇航K于會關心司空師父了,司空師父就算是現在死去也心滿意足了?!彼究诊L立的臉色依然很蒼白,可是眸子卻分外明亮?!拔乙恢倍己荜P心司空師父啊,還有,不準司空師父死,沒有我的批準,你不能死!”七七霸道地說道,但大大的眼睛滿是驚恐和擔憂,她從來沒有想過司空風立會有一天離開自己,僅僅是想象她都無法忍受,他怎么可以先她而死去呢?那以后她闖禍了誰來善后?以后她不開心了,誰來開導她呢?還有還有……反正很多,反正她不管,沒有她允許,他就是不能死,她不準!
司空風立笑了起來,嘴角微微揚起,將七七的手握在手中,輕輕地揉搓著,“好,沒有七兒的批準,司空師父不死,這樣滿意了吧?”“嗯?!逼咂邼M意地點頭,這次沒有反抗,而是主動抱住了司空風立的脖子,在他脖子處蹭了蹭,司空風立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了一下,一股電流竄過四肢百骸,他將七七抱得更緊了。
隨著兩人的緊貼,七七的身子似乎熱了起來,她有點不安分地動了起來,司空風立的聲音有些喑啞道:“怎么了?”七七掙扎出他的懷抱,不滿地著自己的額頭說道:“司空師父你是不是得了風寒啊,好像傳染給我了,你看,我現在身子都有點發燙了?!彼究诊L立一怔,隨即差點再次噴血,然后才很無奈,真的是很無奈地說道:“是啊,所以司空師父今天不能陪你去比賽了,你要自己去?!薄笆裁矗?!”七七跳了起來,也顧不得司空風立的語氣,叫她一個人去怎么行!她那點醫術,不要說打進最后三強,可能連初賽都進不去!“七兒何時變得這么沒有自信了?”“這不是自信不自信的問題,這是是否有自知之明的問題!”司空風立笑了起來,長長地睫毛跟著顫抖著,煞是好看,“這倒是你第一次有自知之明哦?!薄八究諑煾?!”七七嬌怒?!昂昧撕昧?,乖,過來?!逼咂呖此〕蛇@個樣子只好順著他的意思乖乖過去,司空風立一把又將她摟抱在大腿上,似乎很享受溫軟香玉在懷的感覺,將頭埋在她的脖頸里,深深地嗅了一口,才慢慢道:“七兒不用擔心,你盡管去參賽,只要你打出‘七空醫館’的名號,自然會有人幫助你進去的,而且雖然你是很不學無術,連司空師父的一成功夫也沒有學到,但是這么多年的耳熏目染,再怎么不濟也能對付一些基本的病狀吧。”七七在他懷里又是不服氣又是不滿地扭動了起來,這一番話真是把她扁得一無是處啊,可是她想反駁卻又找不到破綻,因為司空風立說的都是事實!“我不去參賽了,我要留在這里照顧司空師父?!逼咂呦氪蛲颂霉??!安怀?,你不是答應了要幫司空師父的嗎?”“可是~~~”“不要再可是了,東西收拾好了嗎?收拾好了現在就出發?!逼咂呖v使有千萬個不愿意,但是看到司空風立蒼白的臉色后都只能吞回肚子里去。
七七前腳一離開客棧,司空風立的房間里就閃出了一條人影,司空風立轉過身去,臉上掛著凜冽的寒意。
39.建立醫館神醫賽(六)
當七七來到洛園館的比賽區時,那里早已經是人聲鼎沸,人山人海了。到處可見洶涌的人流,一個個人頭處心積慮地想往里面涌去,寒暄聲、招呼聲和吆喝聲此起彼伏,好不熱鬧!
七七好不容易冒著被擠成餅的危險擠到洛園門口,洛園門前站了兩排壯丁,大門前掛著個牌匾,用金色度表,刻著“洛園”兩個大字,大門的石獅旁邊放著一個大牌匾,寫著:非大夫或有醫術者不得進入。大門旁邊的一塊空地上放著上百張桌子和凳子,一大堆臉色蒼白的人坐在前面,七七一下子就明白過來了,這就是初審——測驗參賽者的本事。七七趕忙過去登記報名,看那幾條隊伍下來,少說也有上百人,而且后面陸續有人來報名參加,只是來報名的所有人中,就屬她最受矚目,為什么?因為就只有她一個人是女的,其他都是男子,所有人都用好奇的眼光看著她,其中很多道包含著不屑。七七倒不介意,從小到大她都是在眾人的眼光和口水中長大的,這種場面見得多了就習慣了,所以她也沒把那些好奇的、鄙視的、差異的、色迷迷的各種眼光放在眼里,而是我行我素的站在那里等待著自己的測試。不過老實說,她的心是有點慌亂的,一來是擔心司空風立的身子,二來是心里真的沒譜,她登記完名字后,就到旁邊一邊等著,見不遠的草地處有個涼的空位,于是趕忙走過去,以免被別人霸占了?!搬t仙!”一個響雷般的聲音在她旁邊想起,七七嚇了一跳,心想,哇,醫仙哦,這么厲害,看來今天真的是臥虎藏龍啊,想著就往聲源處望去,就看到一個四十開歲的男子,一身大紅衣,眾人眾星捧月般的團團圍住他,外面也是一排著布衣的婢女和男丁。那大紅衣的男子倒是衣冠楚楚,可是不知道為什么,七七看到他臉上的笑容時,第一個感覺就想到了四個字——“衣冠禽獸”。而那個被稱為“醫神”的男子是個老頭子,五十幾歲的年紀,一把山羊胡須,樣子看上去倒挺像大夫,可是他這個“醫神”的名稱讓七七反感,在她看來,這個世間只有她的司空師父可以稱得上“醫神,醫仙”之類的美稱。場上的人很多,年輕稚嫩的、白發蒼蒼的,不論年紀老幼,到捶滿了人,而且都經過了一番裝扮,看上去都衣冠楚楚的,七七聽不到他們在聊些什么,他們顯然也沒有注意到角落上的她,只是那個紅衣男子在轉身時,不知是無意還是什么,向她這里看了一眼,就是那么一眼,竟然讓她由頭到腳都冷了起來。神醫大賽需經過三關的評審,層層淘汰,每一次淘汰掉一半的人,最后留取最優秀的前三名。
第一關是檢驗大家的水平,看是否具有行醫經驗和醫學知識,而病人全都是窮苦百姓,是洛園在一個月前就準備好的病號,一個月前,他們就開始招身上有各種疑難雜癥的病人,被選中者不僅可以免費醫病,而且還可以各得一兩銀子,所以每一年的神醫大賽,不僅對醫學人士是件大事,對窮苦百姓也是件大事。七七的病人是個五十歲上下的老頭,衣衫襤褸,形體消瘦,嘴唇和指甲都蒼白無血色,一說話就氣喘呼呼,氣短聲嘶,整個人面黃肌瘦,有氣無力,還反復的咳血,吐出的痰中呈黃色粘稠狀體,舌頭呈紅絳色。七七穩重起見,把脈兩次,然后反復對照他的現象,然后方才告訴評審人,此人得的是肺癆病。
“卷四有記載:‘肺癆熱,瘦損,有蟲在肺,令人咳逆氣喘’,以咳嗽、咯血、潮熱、盜汗、身體消瘦為主要特征,又稱癆瘵、尸注和鬼注。這位老人家脈細數,五心煩熱,痰黃粘稠,舌紅絳并反復咳血,在下診斷他得的是虛火旺型肺癆,治宜滋清火,方用秦艽鱉甲散加減。”“那可有辦法治?”旁邊的評審人問到,初試的評審人大都是洛園里小有醫學知識的藥童。
“肺癆是一種傳染、慢和消耗疾病,治很難,現在很多藥方都是治標不治本,但是倘若病患肯配合治療,過有節奏的生活,做到生活有常,飲食有節,慎起居,避風寒,遠□,勞逸適度,和鍛煉身體增強身體抗病力,在下認為此老人家還是可以再活十年?!薄俺怂幆煟€有些什么療法?”那評審員從鼻間發出冷嗤,眼角斜視著七七,好像有意刁難她。七七跟他兩個人是想看兩厭,可是她的不爽也只能憋在心里,得罪評審員可沒有好果子吃!
“除了藥療,還有敷貼法和食療等兩種方法。”“何為敷貼法?”“敷貼法的藥方為五靈脂、白芥子各5錢,甘草2錢,一起研末,然后加上大蒜泥3錢,一同搗均勻,再加少量醋,攤于紗布上,敷于頸椎至腰椎夾脊旁開二寸的地方,七日一次,每次半個時辰,皮膚有灼熱感則去之?!睂徍似咂叩脑u審員是個十七八歲的年輕男子,一身統一的青色衣衫,剛開始時,看到七七是個女子還有點看不起她,一臉的輕蔑,跟七七說話時,是從鼻孔里哼出來的,現在看到七七不僅診斷正確,而且說得頭頭是道,說法新穎,不禁詫異,這才開始正眼觀察眼前的人。而七七則是出了一手汗,心里第一次覺得小時候司空風立罰她抄那些醫書是有點用的,由于被罰抄太多次,所有的知識都謹記于腦海中,再加上見習了很多次,所以現在診斷起來才不費勁。
就這樣,七七通過了第一關的測試,順利進入第二關。
第二關的時間是在兩天后,所以比賽一完,七七就趕著回去看司空風立,她擔心他一個人在房間里沒人照顧,可是一出洛園,卻看到了一個意外卻夢魂神牽了很多的人——嵇康。
他依舊是一身淡青色衣衫,頭發雖然束著,但有些凌亂,幾縷黑發垂到前,臉色憔悴,眸子里有著絲絲血絲,胡子拉茬著,原來“佛靠金裝,人靠衣裝”說的一點也不假,看,即使是天下第一美男子也不例外,此刻的嵇康看上去完全沒有了平時的飄逸和瀟灑。看到他這個樣子七七心有點酸酸的,可是一想起小梅的話,又馬上制止自己想朝他飛奔過去的沖動,她不能就這么輕易地原諒他,于是走過他身邊時,故意不去看他。嵇康怔愣了一會,直直望著七七的背影,好半響,才想起要去追?!捌咂摺薄昂霉凡粨趼?!”七七別過臉去,不忍看他憔悴的面容,生怕自己會軟下心來。
“七七,我……”“你到底想說什么?”七七抬腳又想跑,語氣疏離而帶著些許不耐煩,可是嵇康這次學了,把七七框在他的臂彎和墻壁之間,兩人之間的距離很近,很曖昧。嵇康眉頭微蹙,對七七跟以前不同的語氣感到一股惆悵,心頭堵得令人發慌的心酸,讓他有點不知所措的同時,心跟著疼痛了起來?!澳闶裁磿r候回家?”嵇康嘶啞著聲音低低問道,他聞到七七身上淡淡的花草香味,覺得有股失而復得的喜悅盈上心頭,于是又不自覺地貼近了七七?!盎啬膫€家?”七七將小手抵著他,不讓他靠近自己,生怕再這么下去,她會忍不住先去抱他。
“我們的家!”嵇康聽到她這么說,有點生氣,一把握住七七的手,七七越掙扎,他就握得越緊。“那是你的家!不是我的家?!逼咂郀幉贿^他,只好任由他握著,可是心里因為他這句話而別扭起來,他有當她是家人看待嗎?每一次她在那里就感覺自己像個闖入者,像個外人,完全找不到自己的一席之地。而且他有心甘情愿承認過這段婚姻嗎?這么長時間來,她從來沒有跟任何人抱怨過,不是她不想,而是她不能,因為這段婚姻是她強求而來的,她不顧父母和其他的人反對硬是要嫁給他,甚至連眼前這個人也是因為被迫而娶自己的,所以無論受到多大的委屈她都不會跟別人說,說了也是自取恥辱,所以連司空風立她也沒有跟他說那么清楚,只是她不知道,她不說,司空風立也有辦法知道?!澳遣皇悄愕募遥悄愕募以谀睦??在天星源嗎?”嵇康有點惱火了,她怎么可以這么講呢!他們已經是拜過天地的夫妻,她怎能一句話就否定了這一切呢?!難道在她眼里,他就是那種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人?難道她看上自己就真的僅僅只是因為這一身的皮囊?難道她的心里就沒有他的存在?!嵇康越想越氣,感覺自己被人玩弄般,莫非她現在又看中了哪個美男子,所以嫌他是個障礙,想把他給一腳踢開?她休想!一想到這個可能,他感覺心都冷了,一股寒氣侵入四肢百骸,讓他不自覺加重了手中的力度?!澳惘偫?,很疼啊?!逼咂咛鄣弥碧粩嗟赜昧硪恢皇执反蛑奶?,可是眼前這人好像是鐵打的一樣,無論她下多大的勁,他就是不松手?!罢f啊,你想拋開我跟你那個銀發師父在一起對吧?”嵇康一想起那天晚上司空風立當著他的面挑釁地在吻上她的額頭,他心中又燃燒起了一盤火焰,雙眼就因為嫉妒而變得更紅了。
“你惡人先告狀!”七七氣得滿臉通紅,“明明是你想跟那個狐貍肖靈在一起,你還來污蔑我,死嵇康臭嵇康,放開我啦,我不要再看見你!”“我沒有想過跟肖靈在一起,而且她已經回家去了?!憋导奔苯忉尩?。
七七聽得這話,心里好受了很多,可是還是覺得有點委屈:“可是……可是你為了她而罵我……”掙扎累了,七七干脆不掙扎了,抬頭仰視著他,看著他蒼白憔悴的臉,上面寫著怒氣和不滿,他雖不語,但嘴唇緊抿,看得出在努力克制著內心的激動。每個人都有仰望其他人的時候,愛到盡頭原來是卑微,第一次她產生了一種疲倦感。兩個人看著彼此,卻是想著各自的委屈。氣氛一時有些沉悶壓抑,其實在很多的時候我們都是很自我的,很自私的。我們很少站在別人的角度去看事情,所以才會導致了那么多的矛盾和誤會。
看著她失去色彩的眸子,嵇康心里一動,似乎窒息了般,在那一霎間,他忽然冷靜了下來,然后在心里罵了自己一句,他這是在干什么?他在醫館外面排隊,日曬了那么多天,他千里迢迢地跟著過來,他在這里等了那么天,他不是過來質問她,也不是過來跟她吵架的,他是過來帶她回去的。
想到這,他趕緊松開七七的手,改為輕輕握著,有點懊惱地撫著她被自己握得通紅的手,另一只手撫上她白嫩的臉龐,輕輕的摩擦著:“七七,我們不吵了好不好,我們回家吧。”
七七不了解他的心理變化,所以一時之間跟不上他的態度,只覺得這人如夏天的天氣,說變就變,嵇康趁她呆愣收起小爪子時,一把將她摟在懷里,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他累了,他已經有好多天沒有安穩踏實地睡過了?!拔覀儾灰俪沉?,嗯?”“誰愛跟你吵了,你放開我啦,這里那么多人,你害不害臊啊?”七七掙扎著要出來,他抱得她好緊,再這么下去她會窒息的,但她的手勁也小了好多,她是吃軟不吃硬的人,現在嵇康語氣先軟了下來,又看到他滿臉的疲倦,估計是這幾天來都沒有睡好,看到他這樣,有點心疼和不舍,可是轉念一想,他這么做全都是為了她嗎?想到這,她又控制不住地有點竊喜。嵇康不理她的掙扎,也不知道她的心里變化,只是擔心她掙開自己又跑了,所以更加用力地緊緊地抱著她,好像想把她融入自己的身子里去?!胺砰_我啦,你的胡渣扎人?!彼谒牟鳖i處亂蹭,下巴的胡渣刺著她的脖子,癢癢的,她縮著脖子,可是她退他就進?!安环?,七七,我告訴你,你休想撇開我,我是不會放開你的,是你先來招惹我的,所以你不能就這么丟下我,你要對我負責!”嵇康說這話時將頭埋在她的頸窩深處,好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才說出來的。七七先是愣了一會,他這是在向自己表白嗎?越想越像,她的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
“喂~~~~你這是在向我表白嗎?”她用手戳他。嵇康有點難堪,臉紅了紅,不大好意思承認,所以干脆將頭繼續埋在七七的脖頸里,七七豈會放過這么千年難得的機會,他不放,就用手去撓他的腋窩,哈癢。嵇康好像很怕癢,最終忍不住抬起頭來,改為抓住她的手,裝作嚴肅道:“不準再鬧了?!?
七七歪著頭看他,然后“撲哧”一聲,沒忍住笑開了,“你在不好意思?”
嵇康不看她,將臉轉到一邊去,七七這下更得意了,笑得前仰后合,嵇康被笑得不好意思,干脆又將她緊緊摟在懷里,不讓她看自己,七七差點悶死。
8在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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