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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敖廣,葉長安去廚房取了容玄的晚餐,他畢竟是借尸還魂,身體無法修煉,還是跟正常人一樣需要吃喝。
端著托盤走到后山,男人正在做著之前的活,把一壇壇酒放入坑中,再把泥土覆蓋回去。
“吃飯了。”葉長安招呼,容玄應(yīng)道,凈了手回來,背靠桃樹席地而坐,拿起筷子吃晚餐。
葉長安托腮端詳著他,男人禮儀周到,舉止斯文,不管做什么事都透著云淡風(fēng)輕的味道。
“想吃?”容玄抬眸,見她盯著自己津津有味的樣子,修長的手指夾了一塊豆腐,遞到她唇邊。
葉長安張嘴吃了,歪歪頭評價,“唔,還行。不愧是我從人間挖來的五星酒店特級廚師,做個素菜都那么好吃。”
她從空間里拿出一壇酒,拍開封泥,灑然一笑,“有美食,怎能差了美酒。”
醇厚的酒香彌散在空氣中,正是他還是大徒弟時候特意給她釀的酒。
“還有美人。”男人目中含笑。
葉長安抱起壇身,豪氣對著壇口喝了一口,一抹嘴把酒遞給他,眼中閃爍著狡黠,“對,敬美人。”反調(diào)戲回來。
容玄接過,壇口一側(cè)留有點水跡,他就著濕痕,仰頭喝酒,“兩百年了,味更醇了。”
“是呀”
兩人你一口我一口,很快喝完一壇。
原本坐著的葉長安懶散的跟沒骨頭一樣,軟軟倚靠在男人懷中,手中持筷敲著酒壇,含糊不清地哼唱一首詞令,“這一瓶、約迭三斤……有一斤酒,一斤水,一斤瓶。”
容玄單腿曲膝一手摟著她,天上的流云映在他澄澈如水的眸中,語聲誠懇,“沒騙你,酒真有三斤。”
葉長安輕輕一笑,慵懶枕著他的腿,青絲逶迤一地,紅裙撲散開來襯得肌膚雪白泛光,嘴唇開合吟誦著一首樂府歌,“……宿昔不梳頭,絲發(fā)披兩肩,腕伸郎膝上,何處不可憐。”
忽而側(cè)目望他,眸如彎月笑意盈盈,“此情此景,是不是和以前一樣?”
男人低頭凝視著她一如往昔的嬌美容顏,大掌撫上她因酒意而緋紅的臉頰,喉間溢出一聲沉吟,“是。”
何處不可憐……兩人因著這首樂府詩,不禁陷入悠遠回憶。
兩千年前,正是中洲大陸的西漢時期。他分出的一縷元神攜帶著自創(chuàng)的《渡人經(jīng)》及若干法器,占了某個世家癡傻幼子的身體。
受天道制約,他本體無法完全控制那抹元神,行事只能在夢中提醒一二。而對方被云游四方的道士看中,直言他本不是凡人,需帶去道觀修煉方可保命。
家中憐惜幼子終于得以清醒,信了道士的話,送垂髫之年的他去了對方的觀中修道。
拜鐫刻在元神中的《渡人經(jīng)》所賜,他天賦卓越,很快入道。
山中歲月清苦孤獨,唯有鄰山尼姑庵里的小姑娘,時常跑過來陪伴他左右。
初見時,那女孩比他小幾歲,睜著圓圓的眼笑嘻嘻瞅著他,衣衫華美環(huán)佩伶仃,看上去就不是普通人家,可身邊卻無一奴婢隨侍。
還朝他討吃的,說是迷路在林中,一天都沒吃飯了。
他取了饃給她,說要送她回家,就見她道了謝,抓了饃小鹿一樣飛快逃了。
后來對方又找上來幾次,兩人逐漸熟悉之后,她才坦誠相告。
原竟是堂堂漢家公主,只不過是宮女所誕,被皇帝所不喜,加之出生之時皇帝敬重的太后薨逝,司天監(jiān)測算她命中帶煞,便被皇帝打發(fā)到一所尼姑庵,命她在此為太后祈福。
雖是一介公主之軀,被皇帝厭惡之后,命如草芥。服侍的婢女輕慢于她,還克扣餐食,更時常借故下山,對她不聞不問。守衛(wèi)的侍衛(wèi)見無油水可圖,也懶散下來。
她便趁著此時出來找他。
他教她讀書寫字,教她為人處世,如父如兄如師長。她倚在他肩頭,輕輕吟唱,“……腕伸郎膝上,何處不可憐。”
他低眸,她抬眼,目中清晰倒映出對方容顏。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兩人私定了終身。
然那是個禮法森嚴的時代。他想要對她明媒正娶,八抬大轎風(fēng)光迎娶,不想她被人指點。
于是兩人定下約定,他回到家族,而她在山中靜靜等他。待她及笄定要娶她。
他本是一心入道的閑云野鶴,為她甘愿再入步步為營的官場漢代選拔官吏是用的察舉制,即由公卿、列侯和地方郡守等高級官吏通過考察把品德高尚、才干出眾的人才推薦給朝廷,經(jīng)過考核,然后授予官職。
他才智卓越,運籌帷幄,在短短兩年的時間掌握家族權(quán)力,在地方頗有盛名。于是得以被王侯推舉,獲得了帝王的賞識。
第三年,他為皇帝所喜成為帝王心腹,順利做成一件足以震動朝野的大事,爾后向帝王求娶了她。
帝王子女眾多,早已遺忘被丟到尼姑庵中清修多年的公主,對此驚訝不已,在他再三懇求下也答應(yīng)成人之美。
下旨把她接回宮中,就等著及笄后出嫁于他。
然他們與世無爭,只一心惦念著彼此。卻成了別人手中的戔子。
皇子爭位,后宮爭斗、朝堂洶涌,她天性純善,又有司天監(jiān)的測命在前,被人當(dāng)做了替罪羊。
他送給她的定情信物是一塊可以抵擋致命傷害的玉扳指,盡管她日日隨身佩戴,也抵擋不住要她死的人看她死而復(fù)生,驚駭之下再下狠手。
而他此刻正在遠方戰(zhàn)場,待得到消息趕回,早就無力回天。
皇帝念在他功高勞苦的份上,給予她厚葬,還下旨讓最受自己寵愛的公主下嫁與他,算是彌補。
“凡塵何苦,至情至悲!”他仰天長嘯狀若瘋癲,摔冠脫袍,在眾目睽睽之下乘風(fēng)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