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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對上女子澄澈清明的目光,那樣的親切溫和,帶著純然的善意。
“說是只為天下蒼生,也不盡然,”葉長安直言道,“全球靈氣復蘇,我既順應天道推行全民修真,此功德也能助我成神。”
人皆有私心,她要是表現得無欲無求,一副為天下蒼生可犧牲自我的樣子,才讓人覺得不可相信。
果然,聽到她這樣說,對方神色自然了一些,開口犀利反問,“可您現在做的事,就是想要把人間拖入地獄。昔年封建迷信在民間盛行的時候,出了很多xx功、xx法,民眾誤信邪教,釀出很多慘劇。倘若一旦真的公開修真界的存在,那么天下大亂,社會秩序將迅速崩潰!這并非危言聳聽,實有前車之鑒。故這些年來我等謹小慎微,一點點消除著封建迷信的影響。望老祖三思!”
葉長安攤手,“我電影里也說的很清楚了,這樣的改變是無可避免的。是天道要如此。正因為三思,我才提前警示你們。”
“鴉片戰爭在前,電影在后,我想你們肯定不愿意重蹈覆轍。”
老者渾身一僵。
只要是華國人,就沒有不了解從鴉片戰爭開啟的近代史。
清朝閉關鎖國、夜郎自大;而同一時間,西方列強已經走上了資本主義的道路。
而最后慘烈的結果,便是直到今日也會在中小學歷史課文中常常提起,讓人不敢忘、也不能忘!
“外憂內患,”老者閉閉眼,眼前浮現葉長安拍的《修真世界》電影中的一幕幕畫面。
閉關出來的女主延續著過往千年的習慣,清高孤傲,作為修士不愿插手凡人的事,她隱匿著身份偽裝成普通人,在人間生活。
此后他國修士察覺到了靈氣復蘇,暗暗招募弟子壯大門派,而凡人政府對此一概無知,繼續走著現代化發展高科技的路子。
幾十年以后,已經發展起來全民修行的他國,公然大舉進攻華國,如當年鴉片戰爭一樣要掠奪這里的資源和地盤。
待到那時,華國政府才猛然驚覺,這些年對本國修士的打壓,對“封建迷信”的封殺,造成了無可挽回的劫難。
最后女主帶領本國剩余不多的修士,與政府建立統一戰線,在付出了巨大代價后,才把入侵的敵人趕走。
而遍布瘡痍的大地、剛剛遭受劫難的人民,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眼睜睜看著天外來客從天而降,再一次蒞臨華夏。
老者枯燥起皮的手垂落到桌沿下,雙拳慢慢攥緊,仿佛在掙扎著某個艱難的決定,從齒縫里擠出幾個字,“此事干系重大,請老祖再給我們點時間。”
葉長安敲了敲桌言,眸光銳利,“我可以給,他國修士能給?時間可不等人,華國人口眾多,要過渡到修真社會并非一朝一夕能完成,需要十幾甚至幾十上百年,”看陳啟正要辯解,她擺擺手,打斷對方,“我今天來,也不能白跑一趟是吧。”
“首先,對于平穩過渡到修真社會這點,我們雙方目前可以達成共識。是嗎?”
老者緊緊盯著她,“您那邊不需要和十金丹商議一下?”
是試探,也是考量。
葉長安灑然一笑,“我已于前些日召集他們,皆表示聽命與我。這點你們不用擔心。”
老者眼中閃過暗光。
葉長安繼續道,“至于如何過渡過去,該怎么普及,你們應該比我考慮的更周到。”
說到這里她的電話忽然響了起來,葉長安看了眼來電顯示,朝老者做了個抱歉的手勢,轉身接了電話。
是王昊天打來的,已為她準備好了錄音棚。
“我這邊完了就過來。”葉長安跟他約好時間,掛斷電話后看到老者正端詳著她,“老祖使用這些高科技產品可還習慣?”
葉長安笑笑,“挺好用的。修士需要一定靈力和水鏡,才看傳訊千里。凡人只要一只有信號的手機就可以;筑基修士才能御劍飛行,飛行的距離也和自身靈力有關,普通人想橫穿整個半球,也不過幾十個小時。”
她感慨,“凡人的智慧,從古至今都讓我驚嘆。我在雪山之巔還遇到一個雙腿殘缺的老人,憑著自身毅力勇登珠峰。”
老者露出點笑意,“老祖不似尋常修士,倒是對普通人青眼有加。”
“我見過民間千行百業的技藝,那些能工巧匠專心鉆研,熟能生巧,由巧通靈便能達到極致,制造出的東西在常人眼中巧奪天工,驚為仙術。修士弄出來不驚奇,但普通人就厲害了。”她意有所指,“就像那些高科技產品。其實萬物殊途同歸,制造這些東西的原理和靈氣運轉不無聯系。”
老者目光閃了閃,“不瞞老祖,這些年我們也在研究靈力。”
不過一來這種事絕對秘密進行,知道的人極少;二來可以研究的東西和人也少,特調處的人能答應每隔幾個月抽血給點頭發就不錯了。
研究久久沒有取得突破性進展,上面都還想把這項目給停了。
葉長安莞爾,“說來也巧,我手里也有個研究團隊在研究開發新產品,想來以后還有很多可以合作的地方。”
老者呼吸一緊,暗自心驚,沒想到她能有如此的高瞻遠矚,還有對科技的接受能力,和之前那些老古董的修士完全不同。
而結合著靈氣的高科技產品如果能出爐,便是又一次科技革命!
要是葉長安知道他的心聲,必然哂笑:修士閉關一晃就是幾十上百年,出來之后如何偽裝成凡人,最快速度融入當時社會,她早已是爐火純青了。
“第三,”葉長安豎起手指,以不容置喙的口吻道,“希望下次會面或者聯系,是告訴我電影可以上映的好消息。”
“我還有事,先走了。”葉長安起身欲走,忽然回頭,“對了,我最近認識一個鬼魂,是昔年抗戰犧牲的先烈。”
“很年輕的一個小伙子,因為死的時候沒有看到革命勝利,懷抱著執念一直徘徊在世間,成為了被束縛在野外不能離開的地縛靈。”
這段時間拍戲在外,李郜白也沒有和她斷了聯系,經常說起他們午夜電臺遇到的奇人異事。
在剛才整個洽談過程中,神色未變的老者,在這一刻失去了鎮定,渾濁的眼珠顫動,“那人是誰--”
“最近我們找到了他把他放了出來,帶著他轉了圈華夏,北到漠河看極光,西到雪山之巔,南到南海剛填海造陸的島礁上。他很開心,說山河猶在,國泰民安,他們當年一起犧牲的伙伴若是泉下有知,必然欣慰。之后心愿已了,他已轉世投胎去了。”
葉長安看到對方攥緊的手微微顫動,嘴唇翕張似想說什么,又如鯁在喉。
她微微一笑,“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做的不錯,沒有辜負他們用命打下的江山。”
深深看了一眼老者胸前的一顆紐扣,留下這句話,她徑直離開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