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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虛影一閃,縱身撲向明覺。
灰色僧袍的和尚神色淡漠,攏著佛珠不疾不徐轉動。
空氣中無數金字佛印閃爍圣光,劈頭蓋臉砸向老者。
老者冷哼,“雕蟲小技。”
雙手有如殘影以快的眼花繚亂的速度一一擋掉明覺的攻擊。甚至在防守的間隙斬出黑色刀芒,暴虐兇殘的氣息宛如猛虎,沖著明覺席卷而去!
祝歡真人原本是金丹中期修為,現在一縷殘魂在玉扳指中茍延殘喘千年,修為早就落得筑基初期,但筑基和練氣到底差距不小。
明覺原本還想著生擒對方,然而看到對方毫不客氣用出殺招,亦是肅然,祭出手中禪宗四祖的本命法器,紫紅色的菩提串佛光大綻,耀眼的光照的人睜不開眼。
殺招對殺招!
高速旋轉的佛珠根本看不見蹤影,在半空和老者斬出的黑色刀芒重重對撞在一起,碎芒飛濺,兩人中間的地帶形成靈力亂流帶,狂風肆虐,半晌才漸漸平息。
而在一地狼藉中,老者半跪著手撫胸口,口吐鮮血,臉色驟然大變,“你是道信真君!”
禪宗四祖道信真君,在1500年前就已是元嬰修為。祝歡曾經因擄凡人女子做爐鼎被對方教訓過,那時真君也是用的這令他記憶深刻的佛珠法器。
明覺不答,合掌念了聲佛號。
佛珠形成的光圈倏地套在他身上收緊,伴隨著慘叫,老祖本身虛緲的身影徹底在金光中彌散。
明覺垂眸,眼如古井無波,“一時仁慈之心放過你,誰料你執迷不悟多年。”
收回佛珠,悲憫嘆息。看向一旁的羅云浩早就在兩人對攻中昏迷過去。
明覺檢查了下他的精竅,在祝歡真人的指點下他已經是練氣二層。
“你這樣的人若是踏上修真,才是大患。”明覺廢了他的修為和丹田,讓他此生再無法修煉。
從他大拇指上取下玉扳指,主人已死,現在這個空間誰都可以進去。明覺進去查看一番,里面是一個大約一百平方米的空間。有些法器和符文書。明覺收好,按照規定回去上繳給處里統一處理。
明覺趁著夜色離開了別墅。月色清寂。夜晚的風吹得他寬大的袍袖紛紛揚揚。他眼似琉璃,神情不悲不喜,淡漠平靜。
合歡宗為千年前,最聲名狼藉的邪修宗派。正道修士,為之不齒。
最后傳言是對方惹怒了浮云老祖,落的滅門下場。從此之后,雖然偶有練習爐鼎之術的邪修存在,但都是小打小鬧成不了氣候。
其實這些事明覺本不應該知道,但在與對方照面的時候,他的腦海中驀然浮現出了合歡宗的情況和掌門名號。
以前的記憶正在他的身體中,慢慢復蘇。
那天晚上,他久違的又做了個夢。
夢中他看到自己生活多年的白馬寺,白雪紛紛的深夜。破舊古樸的僧舍里,有一個年過七旬的老僧人。
對方閉目盤腿,坐于席上。他已垂垂老矣,鶴發雞皮,但依稀可見年輕時候的豐神俊貌。
明覺仔細的端詳著對方,好像看到了自己年邁時候的模樣。
就在這時,老舊的木門被吱呀一聲推開。明覺立刻回頭,看到一身紅裙烈焰如火的葉長安。
說是葉長安,只是她們長相一模一樣宛如雙生。但神情迥然不同。
女子款款而入,她撐著一柄油紙傘,傘面繪制四副江南雪景,清秀雅致,傘上有著薄薄的雪,似是從不遠處趕來。
女子紅唇唇微啟,聲音清脆如雨滴落在瓷瓶上,“大和尚,我要走啦。”
僧人聞言緩緩睜開眼,那雙眼依舊是精光內斂,悲憫眾生的。
他說,“我知道。從50年前,你被鎮壓在四大宗門的四肢離奇失蹤之后,我就知道,終有一天你會掙脫樊籠。”
女子歪歪頭,有一種天真的撫媚,“那你打算怎么辦呢?再把我關回去嗎?”
和尚搖頭,“不,我已關不住你了。這世間也沒人能夠關得住你。能夠關得住你的,只有你自己的心。”
女子聞言莞爾,涂著蔻丹的纖纖手指,指著自己胸口,“可是怎么辦呢?大和尚,你說過,我是沒有心的。”
“只要你不犯殺戮,不肆意生殺奪于別人性命。總有一天,你會有的。”
女子蹙眉,眼中似煙雨朦朧,“好吧。”她笑了笑,“我要去人間看看,你說人間是個好地方。”
老僧嘆息,“人間此刻正是動亂之時,不如你去妖族,在那里也許你能找到你的身世之謎。”
“妖族,”女子喃喃自語,嫣然一笑,“好啊,那我就去妖族好了。”
她轉身欲走,忽然回眸,吳儂軟語繾綣纏綿,“大和尚,你是不是要死了?我聞見你身上的死氣了。”
和尚安詳閉目,“是的。”
女子又問,“那我還能再見到你嗎?”
和尚說,“佛家講究輪回轉世,也許能見到,但見到的一定不是我。”
他打著機鋒,女子似懂非懂,墨黑的瞳流露出天真的困惑,“聽不懂呀。”
遠處傳來渾厚撞鐘聲,余音寥寥。早起的僧侶要做早課了。
女子撐著傘后退一步,“我走啦。如果以后再遇到你,就來找你玩兒。你講的人間的故事很有趣。”
和尚微笑,“不用了,若有來世,相見不如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