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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瑜拉上簾子的時候,他就抱著書趁著夕陽寫作業,等晚飯時間過了,江瑜會帶著不要的飯團來下面的院子里喂流浪貓,他就站在閣樓上,一看看半個小時。
時至今日,他還能數出江瑜喂過十三只流浪貓,兩只虎皮兩只烏云踏雪,還有九只橘貓。少年坐在一團毛茸茸中間,身上生人勿進的混混氣消了大半,他嘴角帶著微笑,眼睛被夕陽染成漂亮的琉璃色,那個時候南區沒有高樓,所以陸留空站在高處,江瑜的背后就是晚霞浸染過的半個雍州,巨大的日影從視線盡頭跌落,連帶著少年細碎的頭發都被映成了淡金。
陸留空想:他為什么那么好看?
其實雖然在雍州長大,陸留空依然不是那么喜歡雍州,他在北區的童年被束縛的太緊,在南區的過往又太不堪回首,對少年時代登臨閣樓遠望的陸留空而言,他面前這些鋼筋混凝土澆筑的鐵灰色城市毫無溫度,如同冰冷而扭曲的鋼鐵囚籠,叫人只想遠遠逃開。
但視線拉近的時候,江瑜就在底下的醫院投喂著毛茸茸們,他把飯團搓在指尖,讓貓咪有倒刺的舌頭從手上舔過,等一碗都喂完了,他就往草坪上一躺,瞇著眼睛曬看落山的太陽。
“江瑜是什么?”
陸留空問自己。
他是這片鋼鐵森林里柔軟的飛絮,是刀削斧鑿的刻薄里橙黃的韞色。
他是這個一點都不溫柔的世界寫下的,最溫柔的一行情詩。
——全世界只有我發現了。
第55章
扣在玻璃罩子里
這等成年舊事翻開重提,饒是淡定如陸留空,也幾度失聲,等他強壓著翻滾的情緒講完,電話兩頭都陷入了無聲的沉默中。
“江瑜……”陸留空克制不住的聲線發抖,近乎帶了點央求的意味:“你在家等我,我馬上就回去,好不好?”
“嗯。”江瑜垂下眼簾:“我等你。”
于是Alice眼睜睜的看著大老板長腿一邁,風衣在樓梯口劃出了殘影。
但是等陸留空飛快的開車回了青云上,在自家門口站定,手指離指紋鎖只有兩厘米的時候,他卻忽然有點不敢往前了。
近鄉情怯,不外如是。
他一時間有一些恍惚,忍不住想:“江瑜在做什么呢?”
“他是會在琴凳上發呆,在沙發上睡覺,還是……”
“在房間里一個人難過呢?”
但是門鎖咔吧一聲,已經開了。
江瑜站在里面,他還穿著居家的睡衣,有點困惑的問:“你怎么不進來?”
“沒什么。”陸留空垂下眸子,放好鞋:“你怎么知道我來了。”
“看見你的車了。”江瑜指了指樓下,從陽臺的落地玻璃窗可以很清晰的看見駛入車庫的車輛:“我剛剛就坐在陽臺……”
他頓了頓,很輕的說:“在陽臺,等你回家。”
嘭的一聲,陸留空渾身的血液都在往頭頂流。
江瑜從來不在他面前說“家”,他像一個最合格的租客,或者是一只候鳥,小心翼翼的劃出了和房東的分界線,這座豪華的房子只是他臨時落腳的居所,等來年的西風一到,他就要飛到其他的地方去了。
“不能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