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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玄的父親前后昏迷了兩個星期,在七月快結束時才醒來,半邊手腳已不利索,只能慢慢調理以期恢復部分機能,但再像以往般健全地工作是絕無可能。
一眾兒女圍在床前,季父不動聲色,左邊眼珠子轉了一圈,心想原來季玄也在,還是站在角落。
遺囑已讓律師去準備,各個爭搶床前盡孝。大哥每天都來匯報公司情況,三姐是一日三餐地問候,季道受著母親的壓力,也探望得頻繁。
倒是季玄因為實習開始,季父醒后第三天就要飛去上海。臨走時他來道別,病房里難得只剩下這一對父子。
季玄的出生是個錯誤。
是不小心在他母親肚里留下的種,是故季父每次看見這個兒子,總會有些尷尬與不自在。
于是像所有溝通不來的父子,他問季玄有沒有物質上的需求。
季玄說沒有,頓了頓又道:“明年畢業,我應該會在這間公司入職,薪金很足夠。”
言下之意是不必再給他提供錢財上的幫助,季父再往深處一想,季玄這是連遺產都不想爭的意思了。
季家資產雄厚,不必兒女反哺,不從家里拿錢就是最高級別的獨立。他這樣無欲無求,倒令父親感到一陣心痛。安靜的空氣沉淀下去,季玄心里數算著時間,到點便可說要去機場,就此別過。但父親又開口:“我聽阿道說,你打算移民中國了。”
季玄頓了頓,說“是”。
“還拿著香港的居留權嗎?”
季玄心中疑慮,但他如實作答:“還拿著。”
“我讓律師看一下,中國資金流動管制很嚴,進香港或許會方便些。”
季玄立刻清楚了:“我不需要,爸,我可以自己……”
“你怎么說也是我的兒子,”他在話的半腰上攔斷季玄,“就當是遺愿吧,你看我也活不了多久,我在這里有很多女人,但在那里也就只有你媽。”
這話令季玄反感,他沒有再開口。
從空調房里走出日光更加毒辣,他從醫院停車場駛出時,忽然想起荀或曾對天大聲許愿,希望自己新一年可以暴富。
荀或與季玄說好八月再見,卻也只在轉機時匆匆見了一面。或許是分隔太久,實則也不過兩個星期,但足以令先前的矛盾淡化下去,褪入幕后像是消失不見。
但也僅“像”是消失不見,兩人心里都存了疙瘩,不解決干凈就是塊霉漬黏在白凈的水泥墻上,總是礙眼。
荀或并沒有跟著季玄到上海去,雖則面上還像以往黏糊,親親熱熱地在機場附近吃了午飯。
沒地方落腳是其一,季玄的住宿由公司安排,單人空間,住不進家屬。
更重要的原因是,荀或打算的事情還沒做好。
荀或沒有給自己放暑假,他一直留在醫院,勤奮努力得連俞斐都不好意思松懈,陪著他朝九晚五提前邁入社畜生活。
荀或是百分之百相信季玄會被錄取,以后也將會留在上海工作。所以荀或這大學生活隨隨便便地過了幾年,復又撿拾起十八歲高考時的野心,畢業以后想進上海一間很有名的肺科醫院。
在忙碌時人的思維活躍,對人事的觸覺更為敏銳。他與季玄暫時分離,反而能將季玄看得更明白。
季玄不相信荀或,因為荀或還有退路。
季玄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