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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那時候沒有在你身邊陪你…。我離開學校后,就沒有你的消息了…。」
鳳信搖搖頭,神情平靜。江賴靜憂悶,像是再也隱忍不了。
「小信,你有沒有發現?很好笑,我們再次重逢,只聊到現在的與六年前的事,卻不曾深談過我們斷聯后的這六年之間。只聊表層,你找回我們之間的熟悉感,卻像是保持一段距離。你對我難道都沒有好奇嗎?小信,不要這樣對我,太陌生了…。」
猝不及防地,那張喜帖浮現,勾起那時的心情,鳳信慘白了臉。
「你自己還不是一樣?結婚了也不曾想告訴我?大四那年,要不是我看到你辦公桌上的那張喜帖,我也永遠不會知道這件事!就算是對普通朋友,也會說一聲的吧?」
「什么?!」江賴靜霍然想明白,驚訝道,「喔不、不是。那是我前女友的喜帖。」
「我跟你提過荊灰香,我一直在等待與她道別的機會,我想若不好好道別,我的傷口就永遠不會痊癒,可是我又害怕面對那個道別會有的巨大心痛。」江賴靜用滿懷溫柔情感的眼神看她,溫柔地說,「但我鼓起勇氣了。參加前女友的婚禮。與她道別,沒有我所想像的劇痛,只有淡淡惆悵,因為成長的惆悵。我就明白傷口已經結痂了。」
對于破解那張喜帖的誤會,鳳信有點緊張,感覺快要看清『真實』了。鳳信自搖椅鞦韆站起離開江賴靜身邊,大披巾滑落肩頭,她緊捏著手。
「那……大學的時候在學校的那次地震,瑪融說你來系辦找我,…為什么?為什么來找我?」鳳信話一出口就畏縮。她顫抖地等著,不是因為一月的寒冷,而是害怕。她害怕聽見心中猜測的那個答案。
「發生地震時,我第一個想到的是你。我從以前就愛著你。」江賴靜柔情坦白。終于說出口了。
鳳信靜靜地看著他,撲簌簌地掉眼淚。
看她那空洞的神情,江賴靜心一窒,拉她擁進懷中。
「不要哭。拜託。」他哀求,有不好的預感,心急。「我、我們不是約過一次會了嗎?我們可以重新來過的,好嗎?」
「…已經死了已經死了。」鳳信什么也聽不進去,她哭得聲嘶力竭。對“已逝去”的悲傷感太大了。
學生時,她不懂她愛他,她也不知道原來老師也愛她。
六年后,她終于意識到愛情,她懂愛了,這才知道過去她對他的是愛。因為大學聚會,馬瑪融揭開了關鍵,在老師的坦承之后,她才明白并不是她單方面喜歡他。他們曾經很靠近愛情。
揭開了多年前在學校時,就深藏在他們彼此心底的種子。乾掉的種子,代表愛情的種子,尚未萌芽茁壯就死亡的愛情。
死亡。
逝去的,原來是這么地痛,這么地惆悵。就像是枯萎的花瓣,失去水份,失去醉人色彩,失去生命。就像是自子宮壁脫落的子宮內膜,讓人痛得捏緊拳頭。既痛又留下無極的惆悵。
江賴靜說不出話,只能任由她哭。
他輸了過去,也輸了現在。
江賴靜他此時才感覺到六年的差距,時間空間都被具象化,把他推得好遠好遠。他的感情還在,他以為她的也是,他以為他還可以力挽狂瀾。但,是他先走開了,她也走了。這個愛情已剩空殼。初生的小苗早已乾枯死亡。
原本江賴靜十分驚喜地再次遇見鳳信,他很高興。帶著滿心的喜愛,不同于六年前,這一次他只想告訴她他愛她,然而,但他發現他們之間已經跟以前不一樣了。即使不談論過去,她的心也不在他身上了。上次看見靳雨昔急匆匆趕來與鳳信的爭執,從他們的對話,江賴靜就覺得自己對鳳信的私事一無所知,更不用說他看出他們兩人對彼此的影響力。
后院寒氣逼人,兩人都無感,深陷在各自的情緒里。
溫暖的咖啡店里,吧檯內外坐著兩個人。
歐御呈神情凝重,煩心于他出錯的經營方針。他與梅香的投資,還有梅香想傳達的都將傾覆終止…。
蔡子陽秋一點也不像平時的他,他沉鬱不安,深吸一口氣,終于要把心里憂愁的事說出來。「…御呈哥,其實,有個常客給我名片,希望可以聘請我去他的店工作…,他跟我提到紐約的餐飲學院課程…。」蔡子陽秋坦承。
歐御呈一時之間啞口無言,看著就擺在眼前的事實,咖啡店不平衡的營運狀況,與客人的跌傷糾紛,梅香的病情…,非常現實,他沉默了下來。要蔡子陽秋留下的話,他一定會答應,可是這樣強留,狀況也不會改善。
歐御呈緩緩開口,「那…你是怎么想的?」
店內的另一端,放映區的投影布幕上,電影已經在跑演員名單。
周智材在一片陰暗蓊鬱的林子里,雙腳踩在冰冷的泥濘上,尋無方向。忽然,聽見母親的聲音。梅香牽起她的手,她們踏過盤根錯結的樹根,回到小路。
她緊緊握著母親,柔軟溫暖。沿著小路走出,在梅香的身側,她的眼前是陽光普照的遼闊原野。
梅香捏捏她的手,爽朗地笑著。周智材露出笑容,終于放開媽媽的手,看著梅香走進一道彩虹里…。
周智材意識到自己是在作夢。睜開眼,發現回到咖啡店里。她隨即閉上眼,想抓住漸漸流失掉的夢境。周智材撈取到一絲畫面…,她與媽媽…,她們又分手了,在未來的某個未來再相遇。
蕭怡孝瞅著身旁的周智材,在電影播放到后半段時,她不敵一身的疲倦睡著了。她性情柔弱沉靜,白凈臉龐不易表現更多的感情。但此刻在夢中的她,眼角滲出微末淚水,唇含笑。
還會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