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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徹很難把臉擺下來,坐在椅子上,獨自咬牙切齒地嚼著地瓜球。
突然,一個噗噗放屁聲。梅香一臉驚訝,室內(nèi)出現(xiàn)笑聲,氣氛緩過,開始有聊天聲。
「哈哈。梅香,你的腸胃會不會太快了?」
小巷中,春很慶幸他把貨車停在外面,因為現(xiàn)在天色昏暗后,車流量變多,人聲也是,小巷漸漸活過來似的。春猜是因為這條小巷附近比較多是餐廳,隨著用餐時間到來,人們變多。
他看著一路上的門牌,隨著數(shù)字的規(guī)律遞減,他知道他快要抵達(dá)客戶的住家了。
他經(jīng)過一個小空地,到了,就在旁邊。
春看著往內(nèi)敞開的鋁隔柵門,左邊是一大片灰墻。他看著手中貨品的地址,與門邊一塊小長型門牌比對。
安和街一段102巷小藏鯉2021號
沒錯,就是這里了。
春沒有看到門鈴,他左右探看,朝著黑黑的倉庫喊。
「不好意思,有人在嗎?」
沒有回應(yīng),春又再問了一次,這次音量變大。
春呆在門口,安靜下來后,他聽見說笑聲。
「不好意思…」
春額角冒汗,駝著背,帶著貨品,往前踏了一步,循著聲音,他拉開和室拉門。這里,左手邊藤類蔓延紅磚墻壁,盡頭的地面雜草叢生。聊天聲變大聲了。他聽見腳下的脆響,低頭一看,他的步鞋正踩在白石頭上。右手邊是一片玻璃落地窗,里面有好多人。這正是聊天聲的來源。
春輕敲了玻璃,里面的人全都聞聲看向他。有個看起來三十歲的年輕女生朝他擺了擺手。示意他進(jìn)來。
他拉門,但門沒動靜,他往里面推,依然打不開門。困窘地立在玻璃落地窗前,手搭在門上靜止不動。
「往左邊滑推。」梅香笑說。
他依言往左施力,門終于滑開了,春把貨品搬進(jìn)來。
春在人群中認(rèn)出崔徹。春向他鞠躬,其實是點頭,但他緊張,幅度變大就又變成鞠躬了。
請收件人梅香簽名。但梅香急著把箱子拆開,里面是一個組裝版的矮茶幾。
等到他們聯(lián)合把桌子組裝好,把地瓜球盤子放了上去。梅香才把牽好的單子還給眼前的物流士。
「啊你等一下有空嗎?」
春看著喊住他的梅香。
他點點頭,這是最后一件送貨,他手上的工作都已完成,他左右看著室內(nèi)。看見地上的厚紙板,他上前指著。
「是要幫忙丟這個嗎?」春回過頭看梅香。
梅香一臉覺得莫名其妙。「…啊哈哈答錯囉!叫你丟那個干嘛?要丟我自己丟就好了啊。」她眼睛轉(zhuǎn)為晶亮,溫暖笑著,「你身體歡迎咖啡因的程度還可以嗎?」
春一時沒有聽懂梅香的問題。
「一起來喝杯咖啡吧?」
春在紙板上緩緩落坐,看著一個捲捲頭的年輕男生煮咖啡,他慢條斯理地等著水被煮滾,往上沖。備材,研磨,等待,攪拌,清洗,所有關(guān)于煮咖啡的程序他都熟悉,就好像他每天都會把這程序給走個上萬遍,每日每日,與他的生活相融,氧氣被咖啡香取代。呼吸著咖啡香而活著的男人。而最習(xí)以為常的基本動作,本該覺得枯燥無聊,但他不夸不飾,品嘗它所有的高低起伏。
「你喜歡什么圖案?」蔡子陽秋突然問春。
春愣了會兒,「…我喜歡花。」
「哈!我就知道。」旁邊的崔徹突然嗤了一聲。
「你喜歡花啊?那你對植物很有一套囉?」鳳信問。
春點點頭又搖搖頭。鳳信睜大眼睛看看梅香,梅香點頭。
「我們對植物都不知道該怎么辦。你看院子就知道了。不是光禿禿就是雜草叢生。啊我是說除了那個自力更生的杜鵑,啊哈哈,所以…。」
葉雅吐嘲。「拜託天黑了哪看得清楚。」
「又要多一個志工囉~。」丁尼廣宏擦著嘴邊的油。
蔡子陽秋看看春,一根小細(xì)籤在杯子上端小心翼翼筆畫勾拉。「好了。」他抬起頭,酒窩掛在頰邊,把咖啡遞給春。春低頭看見一朵花飄浮在咖啡上頭。
周智材在圍成不完美圓形里,是唯一沉默的人,是最容易被忽略的人。她喜歡不突出,習(xí)慣觀察著大家,而她身邊有個她摸不清的人不時地照顧她,蕭怡孝盛了一些地瓜球給她。她抬眼看著眼前,繞了一圈,一個數(shù)字已經(jīng)浮現(xiàn),十三個人,因為不同的原因,此刻都聚集到這里了。一種塵埃落定的感覺。雖然梅香是這個地方的主人,周智材看向鳳信,不論直接或間接,大家好像都是因為她,才聚集在一起,坐在這里。
沒有明文規(guī)定,也沒約定。從今以后,這些人在日常生活中多了一個可以鬼混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