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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很快就過了，我即將開始水深火熱的大四生活。

進(jìn)入了熟悉的校園，我卻覺得非常陌生，明明在這里待了三年的生活，如今卻因?yàn)闆]有許如笙在身邊，而再也不覺得在這里有過足跡，再也不覺得曾在這里有過任何色彩。

「阿皓，早??！」

「嗯，早?！?

「以皓哥哥，咱倆從今天開始又要朝夕相處了，你可別對人家動情??！」

「噗，白癡欸方越，你又再......」

「呃，剛剛程以皓是直接無視我離開嗎？」

「......」

我答應(yīng)了許如笙會好好來上課，也會好好的照顧自己，于是什么時間該做些什么，我都沒有馬虎，吃飯也一樣，只是會一直不斷想著自己現(xiàn)在擁有的，究竟還有沒有意義？

知道許如笙生病后我便常常作夢，夢到自己一個走在非常明亮的康莊大道，所有的人對我投以稱羨的目光，每個人都如此讚揚(yáng)我所擁有的一切，嘴上全都說著多么羨慕我擁有他們所不能擁有的，只是我的目光都沒有離開這些人緊牽的手，緊牽著身邊人的手。

而我只能看著空蕩的手心，問著自己到底有了什么？

最近的夢不只自己一個人，大多數(shù)都是許如笙，她的每個美好的畫面，都慢慢的被所有病痛帶走，而我不斷吶喊，不斷丟棄自己所有的一切，只想去換得她在我身邊的日子，卻被認(rèn)為只是貪婪的渴求，我只能一次又一次的被擊退，待在原地看著命運(yùn)帶走許如笙。

「阿皓！你在發(fā)什么呆！」

「嗯？」

「老師叫你??！叫了很多次你都不回應(yīng)！」

「老師抱歉，今天身體有些不適，所以沒有立即回應(yīng)?！?

「哦呵呵，程同學(xué)不必介意，想必是太認(rèn)真在研究上了，才會累壞身體。老師只是想和大家宣布一個好消息，程以皓同學(xué)的研究報告確定獲得許教授成為指導(dǎo)教授！你寄給她的報告，她相當(dāng)滿意，也決定要和你一同做完研究?！?

全班同學(xué)歡聲鼓掌，楊愷淇和方越更是興奮地抓著我就要擁抱，只是被我嫌惡的推開了，但還是不減他們的喜悅，不斷在替我喝采。

只是我這個當(dāng)事人卻沒有一絲欣喜的感受，畢竟這意味著我該花費(fèi)更多精神在報告上，可是現(xiàn)在的我只想陪在許如笙身邊......

下了課以后，我沒有到研究室就直接去了醫(yī)院。

擔(dān)心許如笙在我不在時無聊，我替她買了一個小桌子可以讓她在醫(yī)院里寫寫字、畫畫圖，起初她用的相當(dāng)樂意，后來漸漸就不太用了，多數(shù)都拿來放著書看著。

今天我卻又見到她拿出小桌子，上頭和地板有著一堆凌亂的紙張，而她睡著了。

我撿起那些紙張，上頭的字跡有些凌亂，但依稀還是能看見幾個字，那是我的名字。

“程以皓”

“程以皓，喜歡。”

其他有些字已經(jīng)看不太懂，就連我的名字也是勉強(qiáng)看的清楚，我不想承認(rèn)這是許如笙寫的，我知道她的字跡向來都相當(dāng)清秀好看，尤其在她第一次在我手上用原子筆寫字，字跡娟秀好看的烙印“程以皓，我喜歡你”幾個大字在我的左手臂，記得我還說我會因此而愛上自己的名字，后來這件事還被她笑了很久。

只是現(xiàn)在如果不是我看見她右手緊握著筆，恐怕我無法認(rèn)得這是許如笙留下的字跡。

紙上印上幾滴印子，那是我忍不住掉下來的眼淚。

我收了幾張起來，好好的摺好放進(jìn)自己的包包里，我想我知道為什么許如笙后來不在我面前寫字畫圖，她總是開玩笑說自己就是的懶惰的米蟲，現(xiàn)在我才知道，她永遠(yuǎn)都在替我擔(dān)心。

我請了護(hù)士替我?guī)驮S如笙整理那些紙張和筆，我怕她知道我來過并且看過，只是我的雙手不斷顫抖，我不知道該怎么去面對許如笙如此快的惡化速度，我不敢去查有關(guān)葛雷克氏癥的資訊，就像是逃避一般，我選擇不去看接下來的她會發(fā)生什么事，而我們也絕口不提。

只是這次我真的意識到自己的害怕有多巨大，我害怕失去許如笙，我害怕看她一天比一天還要消瘦，然后那陽光的笑容總是被一層名為病氣的陰霾給壟罩，我害怕我對這種病的恐懼會吞噬了自己，我不知道該怎么替許如笙做更多......

「醫(yī)生，這是許小姐的親友，有些問題想找您......」

「不好意思，我知道現(xiàn)在是您的休息時間，我只是有些問題想......」

「請坐，我能夠理解你現(xiàn)在的心情，放心，我不會感到困擾?！?

「謝謝。」

護(hù)士離開了休息室，剩下我和醫(yī)生兩人，他替我泡了一杯熱茶，自己則是坐著等待我問的問題，而我不知道如何開口，他好像也明白。

「想知道許小姐目前的狀況及以后嗎？」

「是......我不明白這種病況，我只看見她好像每天都在倒數(shù)離開的生活，我不知道能怎么辦，而我真的很害怕失去她......」

「你是許小姐的男朋友？」

「是......」

「你會失去她，答案是肯定的?！?

「......」

「葛雷克氏癥是運(yùn)動神經(jīng)元中最嚴(yán)重的一類疾病，病患不知道何時開始逐漸出現(xiàn)失能和退化，你要清楚漸凍人是個不等人的病，它只會不斷的惡化下去，只是時間推移的快慢而已，而許小姐也如同其他漸凍人一般，每天都在和時間爭斗和拔河，然后再去接受今天退化更多的部分?！?

「難道真的沒有能讓她減輕病痛的方法？或是讓她能再多留一段時間的治療？」

「目前沒有根治的辦法，我像這你是知道的。漸凍人從開始出現(xiàn)癥狀到離世的速度不一，目前約只有百分之二十的病人可以活超過五年，許小姐是家庭遺傳，但慶幸的是不是從咽部開始的萎縮，她已經(jīng)比那些漸凍人爭取到更多的時間了?！?

「......」

「她遲早也會到咽部萎縮，不是我不想多說好話鼓勵你們，只是你要她減輕病痛又要她多留一段時間的意義是什么呢？許小姐的現(xiàn)況已經(jīng)可以說是快要完全不能動了，就算惡化速度減緩對于漸凍人來說只是折磨，他們很清楚知道留下的這些都沒有知覺了，他們的肢體對外物不會再任何感覺，每天醒來和睡著看見的都是同一個畫面，這會是先生你要的嗎？」

「......」

許如笙說過她覺得自己很自私，覺得這樣進(jìn)入我的生活讓她覺得留下我很自責(zé)，只是我沒想到自己比她還要來得自私，我只想著要她留下，要她繼續(xù)在我的生活里，卻沒想過現(xiàn)在的每分每秒對她也是種折磨。

就算她再怎么想留在我的身邊也一樣，她知道自己無能為力、她知道自己漸漸地在離開我，卻還是每天都用笑容對著我，深怕我認(rèn)為她痛苦而讓自己也受苦，明明最痛苦的人就是她。

「我只能和你說好好珍惜倒數(shù)的日子，努力去充實(shí)、去讓對方知道直到最后一刻，你們心里都如此掛念彼此，你們都是這么努力要讓你們共固有的時間，充滿回憶。只有這樣才不會走的太遺憾?！?

「我知道了，謝謝醫(yī)生。」

我知道了，我一直忘記的，珍惜我現(xiàn)在能緊抓在手的。

「以皓？今天比較晚哦?！?

「嗯，開學(xué)嘛，有點(diǎn)忙。」

「真的嗎？有什么好事嗎？」

「有，等等和你說。你吃過了嗎？」

「嗯，媽媽剛剛來過，準(zhǔn)備了超多好吃的菜耶！你看那個便當(dāng)盒，是媽媽替你留的，怕我把菜都吃光你就沒得吃了！」」

「呵呵，那你自己的吃光了嗎？」

「當(dāng)然啊，我也答應(yīng)你，你不在時要好好吃飯喝水呀，所以我當(dāng)然有做到囉！」

「嗯，很好?！?

「你快點(diǎn)吃飯啦，然后跟我說說好事是什么！」

「好?！?

我順了順許如笙的頭發(fā)，她剪了一頭很俏麗的短發(fā)，理由是她不想花時間整理長發(fā)。

但我知道不是那樣，她的長發(fā)及腰，每每移動身體時都會去拉扯到，再來就是她的手不能一直抬起，她也沒辦法替自己扎起馬尾，后來有天就當(dāng)著我和楊愷淇、方越的面說要剪短發(fā)。

『好，我決定了！』

『決定什么？決定要把再多吃一碗飯嗎？』

『楊愷淇，你自己要再吃就說，干嘛硬要小笙女神吃飯，你是不是忌妒人家的身材？』

『欠揍嗎，閉嘴吃飯啦！』

『所以如笙決定什么了？』

『我決定要剪短發(fā)了！』

『不！為什么小笙女神要剪短！』

『......』

我和楊愷淇兩人一臉傻愣的看著許如笙，楊愷淇嘴巴上叼著的筷子還很戲劇化的掉了一支，我無言地看著這兩個夸張的人，然后再看著許如笙靦腆的笑著。

『我想抓住一下......夏天的尾巴??！』

『什么夏天的尾巴......小笙你在說什么啊？』

『唉唷，我也沒剪過短發(fā)呀，何況感覺夏天剪短發(fā)很棒耶！』

『是嗎......阿皓覺得呢？』

『只要你喜歡，我都喜歡?！?

『天??！程以皓我真的要被你噁心死了......』

『嘿嘿，那就派你們幫我剪啦！』

『?。啃◇夏阌袥]有搞錯，我們可不是設(shè)計師欸！』

『有關(guān)係嗎？一個是我最重要的男友、兩個是我很重視的朋友，不擔(dān)心啦！再怎么糟糕也是你們看呀！』

『呃，這樣好嗎......』

『很好、很好！來吧，以皓要當(dāng)?shù)谝粋€執(zhí)刀的哦！』

于是在許如笙的鼓吹下，我們真的在醫(yī)院里開起美發(fā)院，而我就這樣輕輕的剪掉她的一頭長發(fā)，好像剪掉了所有的痛苦和掛念般，當(dāng)然那是我以為。

雖然許如笙嘴巴上總說不在意、沒關(guān)係，但我曉得她比誰都難過，做了很多決定的她，比誰都還要難過。

許如笙聽完我被許教授欽點(diǎn)的事以后果然比誰都還要雀躍，一直不斷說著是我很好。

其實(shí)上次的誤會后，我知道了許教授是許如笙的姑姑，而上回也是因?yàn)樵S教授收到了我的報告，想和我身邊的同學(xué)了解我的研究狀況，所以找了楊愷淇去她辦公室，也是那次和楊愷淇碰見以后才知道，我們口中的夢幻教授是她的姑姑，所以她也很開心地去了解我的報告，并非我對她的誤解。

后來我也接觸了許教授，知道她也不是那種耳根子軟的人，許如笙也不會因自己的關(guān)係替我爭取什么，因?yàn)樗嘈盼易约壕湍艿玫皆S教授的青睞。

事實(shí)證明她相信我的一直都是如此，所以她比誰都還要開心，甚至比我都還要高興，看著她這個樣子我才終于有點(diǎn)欣喜的感覺，原來我的快樂只在許如笙身上，我因?yàn)樗鞓范鞓贰?

當(dāng)清晨的陽光再度灑落時，代表我又要離開許如笙一段時間，她總是比我早起，然后側(cè)著臉看我起床，我很喜歡這樣的模式，只是又相當(dāng)擔(dān)心她的身體，所以總是會唸一下她，要她多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