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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飯設在廊下的一個花廳里。此時正是金秋時節,花廳的雕花窗全部打開,空氣中都飄揚著桂花的甜香。
胤禛依著禮節,給母親請了安,才在椅子上坐下。
薛王氏高興得眉眼全部舒展開,喜滋滋地說:“娘兒倆,也這么多禮!快坐下,看看今兒個的菜式可合我兒的口味?”
胤禛這才抬起眼,仔細看清楚了薛王氏的長相打扮。
薛王氏長得頗有江南女子的溫婉氣質,稍稍發福的臉上一直帶著好脾氣的笑容,只是略略下垂的眉角暴露了她的守寡多年的愁苦境地。薛王氏身著一件秋香色鳳穿牡丹的對襟長褙子,頭上著點翠嵌珠寶五鳳鈿子,耳飾珍珠吊環,顯得富貴又不張揚。
再看看妹妹薛寶釵,此時不過是不足十歲的少女。她穿著一件蓮青色、襟口繡著弋尾花的對襟褙子,里著荔枝色中衣,頭上僅僅著一只赤金扁釵,樸素之極。勝在她眉不畫而翠,唇不點而紅的天生麗質,加上欺霜賽雪的雪白好膚色,算是個美人胚子。
寶釵眨著一雙帶笑的眼睛,看了胤禛一會,轉頭對胤禛之母王氏說:“哥哥氣色好多了。”
王氏一臉慈祥的笑,說:“這都是你爹的神靈在天上保佑著咱們呢。”
說起死去的薛父,母女兩人都不禁黯然,王氏還拿起帕子不住地擦著眼睛。
胤禛受不了這氣氛,再說他對自己名義上的便宜老爹談不上有什么感覺,就瞄了一眼飯桌上的菜肴,轉移話題說:“今天的菜肴好豐盛啊,正好我餓了。娘和妹妹別光顧著說話了,小心一會兒被我一個人吃光了。”
寶釵抿嘴笑道:“哥哥你就是大肚彌勒佛,也吃不了這許多菜肴。”
一家子氣氛融洽地開始吃飯。
胤禛心里有個疑問,只是不好問。他記得吧,大清朝那會子大戶人家的規矩嚴得很,按說就是吃飯,都要男女分席的。
滿人入關之后,仰慕漢人文化,不光學說漢話,連漢人的禮節規矩也學得十成十地像,對程朱理學也是推崇備至。對女人的要求尤其高,不光是三從四德,他的一位皇叔就老教訓兒媳婦、孫媳婦說是“餓死事小,失節事大”。什么是失節呢,不光是女子失貞,就是被男人偶爾輕薄了一下,也看做是女子自己行為不符合規矩,給了男人可乘之機。胤禛長期受這種思想的熏染,有一次帶著當時還只是個身份低微的格格的鈕咕祿氏出門,鈕咕祿氏出于好奇,挑開轎簾往市埠繁華之處望了一眼,叫他看見,馬上是訓斥一通,回了貝勒府則是毫不留情的禁足三個月。
另外,這個用餐禮節吧,皇的規矩大,自不用說。但是像其他的大官比如明珠啊索額圖啊,家里的規矩也啰嗦得不得了。怎么這薛蟠家里,還號稱是四大家族之一呢,在當地應該也算得上是個豪門,兒子女兒都是懂人事的年紀了,還在一張桌子上吃飯呢?
胤禛往后就會知道,這無非是因為他家只是商賈人家,就不像一般的官宦人家那么講究,再說,他母親王氏也是個講實際的人,懶得一家子三口人還要分兩處吃飯。就說平時吧,按說她一個寡婦人家,就應該清清靜靜在家里呆著,不好出去賣頭賣腳地談生意啊什么的。可惜如今薛家家道中落,王氏以前雖說也算得上是高門之女,現在竟全然顧不得這些禮教了,只管出門去,在外面也是伙計、賬房、來往客賈,什么人都見。所以,這樣實際主義的娘教出來的女兒自然也是一腦子的實際主義,小小年紀就想著飛上枝頭變鳳凰。
少頃,飯畢。大家都漱了口,開始飲茶的時候,王氏說:“蟠兒,你如今既然好了,那家里的事情就多上點心,鋪子里的生意這些日子都是為娘在照管,你要好了,就和張叔慢慢商量著料理清楚。再有,等把賬目什么的弄明白了,咱們也該拾掇拾掇,準備進京了。”
胤禛聽見要理帳就心里不舒服,眉頭微不可見地皺了一下,但是當他聽到要去京城就又來了神。要當官肯定得去天子腳下啊,在外圍地帶當什么官啊,沒勁透頂,就算是累死累活做了很多功績又有誰看得見呢?進京,必須的!
薛蟠的身上背著胤禛的靈魂,到底是心思靈巧,一腸子九回繞,他不動聲色地問起王氏為何進京。
王氏說:“咱們現在這圣上啊,最是個崇尚詩禮有文采的人。一般人家吧,都是兒子讀書,女兒家做點針黹家計什么的。可是咱們這圣上不光是幾個皇子都教育得文采斐然,就是公主郡主也是非同一般。圣上還怕她們只是幾個女孩兒在中坐井觀天又怕她們春閨寂寞,,降下圣旨來說,只要是世宦名家之女,都可以報名去參加部里的選拔。選上了,就是公主郡主的入學陪侍,立刻就被封為才人或贊善,你想想,這是多好的機會啊。”
哦,原來是選秀女啊,胤禛沒多大興致,他從來都不是個愛戀女色的,所以以己之心推測這里的皇帝之意,覺得就算薛寶釵選上了,也不見得有多大的機會,便有些懶洋洋地問道:“什么機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