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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一路半夢半醒,不知過了多久,車子停下,她的眼皮很沉,感覺到有人影貼近,然后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很輕地喊了她的名字,聲音太好聽,以至于她一時不愿意醒來,私心想再聽一次,但他沒有再開口,她肩膀上的那只手緩緩挪開,一切都如微風般安靜。
就這樣過了好久,她偷偷掀了掀眼皮,透過一條縫,費力地瞟了瞟他,他微微低著頭,讓她覺得奇怪,睜開眼睛一看,他竟然也跟著閉上眼睛,她輕輕探過去,他一動不動。
她伸出手裝作無意的碰了碰他垂下來的手背,僅這樣的一下就心跳如雷。
不想吵醒他,她老實地待在原位,等他自己醒來,心里希望時間過得慢一點再慢一點,仿佛在這段時間里,他是屬于她的。
剛在打小算盤,耳邊就聽到動靜聲,她瞬間一愣,他已經睜開眼睛,眼眸像是一顆清亮的星子停留在她的臉上,低聲問她:“你剛才真的睡著了?”
“嗯,我突然困了。”
“我以為你在裝睡。”
“為什么?”她心想竟然連這也逃不過他的眼睛。
“睡著的人不會坐得那么端正,像是在聽課的學生。”
柏子仁有點窘迫,既沒勇氣再撒謊,也不好意思承認,無奈地扯開話題:“那你是裝睡嗎?”
“我是真的有些疲倦,就閉一會兒眼睛。”他說著看了看外面的夜色,雨已經停了,空氣還有霧氣,“你先回去,我睡一會再走。”
柏子仁本想說我陪你一會,但話到嘴邊覺得不妥當,稍微遲疑間,他已經開了門鎖。
柏子仁走了一段路后,回過頭去,隱約地看見他真的在車里睡覺,有些不放心,也有些心疼,于是躲到一根電線桿后,把自己藏起來,獨自站在寒風凜冽中等他醒來,直到他啟動車子離開,她才走出來。
有沒有什么能夠幫到他的呢?她就此思索了很久,但尋覓不到答案,似乎潛意識也認定了連他都解決不了的問題,她更是無濟于事。
輾轉反側睡不著,她爬起來,順手開了一盞小燈,翻閱程靜泊推薦的書。
第一章智慧的故鄉中寫道:“當我仰面躺在地上時,陽光透過櫻樹枝葉間的縫隙進入了我的眼簾,我透不過氣來,它們就像是無數的星星,是正午的星星,很久以后,當介子的想法出現在我腦海里時,我又模糊地瞥見了這些正午的星星。”
諾貝爾物理學家湯川秀樹回憶童年時,特地提到了這個細節,似乎和他后來成功地提出介子場理論密不可分。
生命中有些渺小的光,可以照亮你很久。
雖然只看了十幾頁,她已經略微懂得他推薦這本書的原因。
熱鬧的人,孤獨的人,各有各的世界,重要的是不要輕易否定自己的生活。
他呢?她不太多的了解,知道他是一個哲學教師,也是一家咖啡館的經營管理者之一,有學問,喜歡看書,對小孩子很有耐心,姐姐是兒科醫生,和陳醫生還是朋友,除此之外就沒有了。
在確定自己喜歡他之后,她想更多地了解他,但苦于沒有途徑,內心失落。
這一晚,同樣睡不著的還有程靜泊,他回了家,凌晨時分在廚房煮面,被程母發現。
程母披著衣服走來,柔聲問:“剛才在醫院,薛玲是不是很傷心?”
程靜泊默認。
“你和他們說,有什么需要幫忙的直接開口。”
“放心,我已經說了。”
程母拉開冰箱,拿出一個雞蛋:“我給你鋪個蛋,吃得有營養些。”
“我自己來,您快上樓休息。”
程母把雞蛋遞給兒子,但不愿錯過這可以聊天的空隙,站在角落,很有深意地說:“薛玲的表妹人不錯,你姐姐見過一次面了,說人很有想法,和你聊得攏,你看我們都還是很尊重你的想法,積極幫你尋找一個能在精神上溝通的姑娘。”
“薛玲的表妹,我記得她年紀很小。”程靜泊聲音很淡。
“她剛畢業,現在一家科學周刊工作,熱情積極。”
“嗯,年輕人有這樣的工作態度很不錯。”他應和了一句。
“什么工作態度,哪里需要你來評價?要你看的是別的方面。”
“別的方面就完全不合適。”
“你們也就很早之前見了一次面,那會她還在讀書,現在模樣都變了,不如再見一面看看,認真考慮一下?”
“我不太喜歡這種方式,也不習慣那樣的局面。”
程母嘆氣:“你真的不愿意就算了,我們不會勉強,但你要記住,我們總是念叨你,只是希望有個人能照顧你,等我們走了,你還有一口熱飯吃。”
程靜泊說:“沒那么多苦情戲,我自己就會做飯吃。”
程母正要再勸,聽到他又說了一句:“好了,我知道你們的意思了,會幫自己留意。”
話畢,他從櫥柜取出碗,將鍋里的面盛在碗里,端去客廳吃,程母還在懷疑自己剛才有沒有聽錯,他已經坐下沙發,開了小燈,重拾手頭的書翻看起來。
他從小就不愛說心事,很早獨立,凡事都有強烈的自我主張,不輕易做決定,一旦決定就不會改變,這些關于兒子的特質,程母很清楚,于是她保持了沉默,但始終擔心,他在感情上會不會太慢熱,之前老鄰居家的小姑娘很喜歡他,找了一些機會接近他,他都像是沒看見一般,直到那個小姑娘芳心另投,于去年結婚了,家里人談起她時提起這事,他后知后覺地說:“她什么時候追過我了?我怎么不知道這事。”
想到這事,程母簡直哀怨到不行,三個孩子只剩下兩個,都是單身。
她正愁著,眼睛瞄見兒子放下書,拿起手機,似乎準備給誰發短信,過了片刻卻又放下了,她不禁疑惑了,這么晚是要和誰聯絡?
其實是,程靜泊讀完柏子仁發來的一條短信,慣性地準備回復,差點忘記現在幾點了,意識到后準備明早再說。
隔天早晨,柏子仁收到程靜泊的回復,一看時間是清晨五點發的,短短的一行字:“關于讀后感,你當面告訴我。”
她撓了撓頭,心里后悔,昨晚看書看到很晚,一直很有精神,弄錯了時間,發了一段有點長的讀后感給他,發完才想起是凌晨一點,當下有些自責,放下書,把被子拉到臉上,倒頭睡著,要不是鬧鈴,她根本就醒不來。
上課時有些沒精神,柏子仁差點睡過去,惹得坐在一邊的朱鳴文竊喜不已:“你也會有上課打盹的時候,真是百年一見啊,是不是熬通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