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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怕極了,她害怕馬天野死了,于是她壯著膽子,學著電視里的樣子,把自己的手慢慢地伸向了馬天野的鼻翼下。
她欣喜地感受到了馬天野微弱的呼吸。
救護車怎么還不來?張美玉不敢動馬天野,她害怕萬一自己下手太重,傷害了已經像一片羽毛一樣弱不禁風的馬天野。
張美玉的兩只手微微地張著,不知所措地放在胸前,驚慌地呼喚著馬天野“馬科長,馬科長”。
馬天野一動不動,就像靈魂脫殼了一般。
張美玉的心縮成了一團,心里竟然產生了一種萬分疼惜的感覺,她難過極了。
門房的大爺也一路小跑地趕了過來,看見躺在地上的馬天野和蹲在馬天野身邊的張美玉,驚呼著“怕不是腦出血了吧,千萬別動他,等醫生來。”
張美玉也驀地想起曾經在哪里聽到的只言片語,好像有一類病人在急性發作的時候,不能隨意移動,錯誤的搶救方式只會加速病人的死亡。
張美玉就這樣茫然地守在馬天野的身邊,嘴里不停地呼喚著“馬科長,馬科長”
馬天野動也不動……
時間怎么過得這么慢?救護車怎么還不來?張美玉站起身焦急地看著救護車駛來的方向。
大爺對張美玉說:“你看著他,我到路邊等救護車。”
張美玉不知道有沒有回答大爺,反正大爺一路小跑著到了馬路邊。
張美玉又蹲下身,注視著馬天野。
她想晃一晃馬天野,說不定就能把他晃醒,可又不敢,害怕一伸手就要了他的命。
清冷的月光靜靜地灑在馬天野的臉上,看不清馬天野的臉色,可張美玉想那一定是慘白得沒有一點血色。
她有生以來第一次這樣靜靜地注視著一個男人的臉,竟然發現原來男人也可以這么好看,哪怕是像馬天野一樣昏厥在地。
馬天野的眉毛很濃,鼻子很高,嘴唇有棱有角,他要是睜開眼,溫柔的眼睛里就滿含著睿智和修養……
耳邊傳來了救護車急促的呻吟聲,大爺領著救命的天使趕到了馬天野的跟前。
車門一開,跳下來幾個穿白大褂的男男女女,沖向了躺在地上的馬天野。
其中一個年長的人問張美玉“病人什么情況?”
張美玉一時緊張得不知道怎么回答,她看看大爺,慌亂地說:“我過來的時候,他靠在樹上,捂著胸口,讓我去打電話,我去打完電話回來,他就這樣了。”
年長者沒有說話,這時候,另外的一個人對他說:“病人已經死亡了,應該是猝死。”
一聲炸雷,把張美玉炸呆了,她后退了一步,眼淚刷地流了出來。
白大褂問張美玉:“你認識他嗎?”
張美玉沒有回答他,而是帶著哭腔說:“剛才,我摸了他的呼吸,還有呼吸的。”
“什么時候?”
“就是我打完電話回來時候摸的。”
“你和他什么關系?”
“同事,一同參加排練的。”張美玉的眼淚像條小溪一樣在臉上流淌著,她用手背抹了一下,溪水彌漫了整個臉頰。
白大褂見慣了生死,他不明白一個僅僅是同事的小姑娘怎么哭得如此的傷心。
張美玉的眼淚是為馬天野流的。
這么一個年輕有為,風度翩翩的人就這么走了,從此這世上再沒有那個儒雅的紳士,營業部再也沒有萬人迷了,她為這么一個鮮活生命的逝去而流淚。
張美玉的眼淚也是為自己流的。
她有生以來第一次發現生命是如此的脆弱,生和死就隔著一扇虛掩的門,推開了,就到了另一個世界。
她年輕的心還承受不了這么沉重的死亡。
年長者吩咐大家把死去的馬天野抬上了救護車,對張美玉說:“通知他的家屬來,我們先把他帶回醫院了。”
救護車就這樣走了,張美玉呆呆地站在原地,門房的大爺對張美玉說:“可惜呀,這么年輕,你也別哭了,通知他家人吧。”
通知他家人?可張美玉并不知道他家在哪兒。
張美玉有些茫然,她竟然對大爺說:“我不知道怎么通知他家人呀。”
大爺有點心疼地看著這個被死亡嚇傻了的女孩子,說:“你們行不是在我們廠正排練的嗎?你去那兒,自然有人知道。”
張美玉如夢初醒,拔腿就往禮堂跑。
小劉在排練開始前照例排隊報數點名,她氣憤地發現這最后一次的排練竟然還有兩個人缺席。
馬天野,馬天野怎么搞的,作為領唱,這么關鍵的人物,他不來,我們怎么排練?
還有張美玉,張美玉竟然也不來。
馬天野不來,小劉沒辦法對付他,誰讓人家是科長呢?頂多就是背地里抱怨兩句。
這個張美玉就等著瞧吧,關鍵時刻掉鏈子,不給她點下馬威,她不知道馬王爺有三只眼。
小劉憋了一口氣準備把對馬天野的不滿也發泄到張美玉身上。
可現在怎么辦呢?馬天野不來,又缺一個領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