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之語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直到三月三上巳節(jié)宮中宴席,鴻臚寺卿徐靜希上表彈劾宋常侍禍亂朝綱,奢靡無度,將奏章送進(jìn)了棲梧宮。女皇還不待發(fā)話,宋常侍先派中官賜死了這位老臣。一時朝中震動,紛紛上書諫言,這才驚動了流芳宮里的女皇。
正巧此時漠北捷報(bào),太子率領(lǐng)的楚軍直搗漠北王庭本部,逼得王汗上書求和。女皇聽后只說了一聲叫定遠(yuǎn)軍回京受賞再無分辯,至于徐鴻臚枉死、群臣上諫更不置一語,再有上書的便是罰俸免職,逼得人只有尋恒陽王行事。
“各位大人們莫要焦躁。”恒陽王亦不得出京,只能縮在府邸里日日受中官監(jiān)視,“不知今日酒菜可合胃口呢?”他是笑面虎一般人物,正是動亂時候,自然是袖手旁觀得多,“若不合胃口我再著人置辦些。”
又是陪著行酒令,又是操心酒菜歌舞,倒叫一群文臣開不了口了。
“如今太子殿下不在京中,便是您……”御史話還沒說完便被恒陽王敬上一杯酒。這位皇長子仍舊是笑瞇瞇的神情,托著小杯道:“我只管著皇城戍衛(wèi)罷了,孫大人抬愛?!?
待這孫侍御被堵得不得不坐下了,恒陽王才笑道:“若是酒菜不夠,我再置辦些,府里新招了點(diǎn)心師傅,一手茶糕是十分好的,清爽可口,靜心安神,不若我給各位大人都包些帶回家去?!?
“大殿下……!”正有人要說話,卻被旁邊新調(diào)任的東宮長史許留仙攔住了。這許長史也是一臉和藹可親的笑:“下官家中幼子頗多,想請殿下多賞下官些。”
“許長史喜歡就是最好的,我多包幾份送去許長史府上?!焙汴柾跸騺碜鋈舜蠓?,哪有不應(yīng)的,“許長史為母為官,我記得家中夫侍也頗多江南人士,不若再多帶些?!?
“殿下厚愛,下官心領(lǐng)了,只是最近新納的一房侍子頗有些善妒,連家中夫人亦難管住,便只給幾個幼子罷了。旁的家務(wù),怕是還要等老二過兩年從地方任上調(diào)回來才行?!?
她這一唱一和才算是點(diǎn)明了當(dāng)下要旨——按兵不動,只等太子回朝監(jiān)國處置才是。一時間酒宴重開,一群文臣這才放下心來,只管向恒陽王要了點(diǎn)心去,各自還家不提。
但事與愿違。
宋常侍不知為何,忽然意識到太子班師極不可取,一面攛掇女皇下旨撤換回朝述職人選,一面在內(nèi)捧昭陽公主而極言太子聲望日隆威脅君權(quán),在外籠絡(luò)士族彈劾太子。若非中書令及時封駁旨意,怕是太子還沒回京就先被廢黜了。
宮里王瑯雖還得寵著,又剛被加封為令少君做了主位,卻收了外頭太子遞的信叫他別說話,也一應(yīng)只有侍奉著女皇盡興罷了,半句也不多言,反掙了女皇幾分信重。
“外頭替老二說情的都快堆滿案牘了,怎么阿瑯倒一言不發(fā)?”女皇由著令少君捶腿,手上拿了個新貢的瑪瑙杯飲甜酒,“你可是她心念求娶的側(cè)君。”
年輕侍君動作不停,仍舊是笑:“臣侍現(xiàn)下是陛下的少君呢,前頭那私定終身的輕狂事都做不得數(shù)的。”他說著,一面順著女皇的裙裾爬上來。
女皇順勢抬了他下頜,將酒液送去少年人唇邊,“跟了朕自有你的好處。”這杯子卻同沒拿穩(wěn)似的,輕輕一斜,酒液便順著侍君的領(lǐng)口滑入肌膚,冰冰涼涼的,激得他身子一顫,便軟倒在女皇懷里。
“陛下不愛賞就算了,何必捉弄臣侍呢……”王瑯嗔道,“這下臣侍還怎么見人,宋哥哥見了又要罰臣侍了……”那酒液浸透春衫,宮里時興輕薄飄逸的衣料,這一下便只貼在人身上,勾勒出少年人纖細(xì)精致的身形來。
他這一下含羞帶笑的,桃花眼流波傳情,便顯得對宋常侍那點(diǎn)子畏懼又像是調(diào)情又像是真有其事了,“上次他還罰臣侍跪的,貴君哥哥見了也不敢說?!?
“他敢罰你跪?”女皇輕聲笑,“那是他逾矩了,回頭朕管教他?!迸实氖猪樦荷垒p薄的衣襟滑去少年人奶白的胸口,“朕的桐郎哪是旁人能罰的?!彼难凵裼行啙崃?,花白頭發(fā)下爬出些褶皺來,“怎么說也教養(yǎng)了老大?!?
王瑯并不接腔。女皇春秋已高,時常叫他“桐郎”的,他的主子只讓他受著聽著便罷了,別叫醒天子暮年的迷夢。
叫醒了他還怎么得寵呢。
“陛下心中記著臣侍就好,臣侍不敢惹了宋哥哥不快?!笔叹?,挺起胸脯將自己送進(jìn)女皇懷里去,“一同侍奉陛下,自當(dāng)兄友弟恭才是呀?!倍说氖且慌傻氖兰医甜B(yǎng)。
“呵,”女皇嗤笑一聲,“你也學(xué)得這般滑頭……是太子教你的?還是老大?”女皇斜了王瑯一眼,卻根本沒心思等他回話,“教就教了……你還算上道,學(xué)得也快。老二以前最是瞧不上這等下作手段,現(xiàn)在也學(xué)出來了,還找到你這么個……”她一瞬下了大力捏起少年人的下頜來,“情種?!?
“臣侍……”王瑯強(qiáng)壓下被拆穿的恐懼,仍舊浮著一臉的笑意,“臣侍便是仰慕也自然都是對陛下,太子殿下也是陛下的親女,自然情也都是從陛下起的?!?
冰涼的酒液蹭在身上,黏膩得難受。
“你會說話。”女皇這才放了少君,“左不過還有一月太子就該入城了,等她目的達(dá)成,給你灌的迷魂湯也就散了。”女皇似乎是疲乏得厲害,只懶懶笑著招手,“你且伺候朕安置吧。”
這頭王瑯?biāo)藕蛄艘惶幊龅瞄T來,心下猶自惴惴,冷汗浸透了薄衫。女皇看似垂暮,心里頭卻還亮著,連他和太子暗通款曲都察知了……只盼……只盼瑤娘此番能功成了。
也不知道瑤娘功成了還能不能接納他這等殘破身子。
大概是不會的吧。
四月荼靡芳菲很快就開盡了,時氣漸熱,連暑氣也要蒸了出來。
王瑯自上回被戳穿了之后仍如無事發(fā)生一般照舊入帳侍奉女皇起居,女皇也并沒再說過當(dāng)日那般言語,只是每每含著意味不明的笑看他侍奉,總教人心下不安。
宮中眾人皆道令少君盛寵不衰,來日里怕風(fēng)頭能蓋過宋常侍去,卻沒想著宋常侍這幾年借著盧世君的余蔭收買并進(jìn)獻(xiàn)了許多年輕侍子黃門,在宮中如日中天。宮外更是自四月里打殺了恒陽王身側(cè)一個侍從后再沒哪個不長眼的前朝官敢逆了他的意思。
左右女皇縱容,連盛寵的王氏子都不敢當(dāng)面反了他。
這一兩月里,中書令李重瑞封駁的圣旨太多,被女皇趕了回家稱病;吏部尚書陳靈因彈劾宮中黃門奢靡被免職在家;右金吾衛(wèi)大將軍朱瓊巡城時沖撞了流云觀住持被罰了廷杖,連恒陽王本人都被宋常侍單獨(dú)叫去流芳宮為宴飲奏琴助興。
他坐大成如此式樣,一時間前朝官都學(xué)著恒陽王樣子,終日在府邸里彈琴唱曲作樂,連東宮班貳都得了太子秘傳回京的口信,不敢輕舉妄動,只得紛紛告假在家。
只有戶部尚書江暉在告病間隙去了一回官署,同恒陽王一道偽造圣跡批了一筆定遠(yuǎn)軍全軍班師回京的軍費(fèi)折子。
四月中下本是官署繁忙之時,春日剛過要清算春播支出,春闈告一段落要接納新進(jìn)官吏,其余工部禮部各項(xiàng)工程儀禮均得批了款項(xiàng)歸納入賬的。
只是他兩人單獨(dú)至官署偽造旨意時,竟只有兩個小主事在署里辦公。江尚書見了,不免心下慨嘆。
給這兩個小主事也批了假,叫回家去了。
恒陽王前幾日剛被宋常侍假借女皇名義召進(jìn)宮給宴飲奏樂,此時見著面上也沒幾分陰云,照舊是一副笑面,只領(lǐng)著江尚書至王府吃個便飯,因江尚書是女郎不好單獨(dú)作陪,還叫了府上掌中饋的胡姑娘來一道陪著。
“江尚書此番便留在府上歇下幾日,待事情了了再回家,也免得牽累了家里?!背薪匝源蟮钕履耸莻€笑面虎,面熱心冷,實(shí)非虛言。
“下官不懼那妖侍,今日敢同殿下行事便已備好了后事,反倒是殿下,如此怕被下官連帶?!?
恒陽王轉(zhuǎn)而說起另外事情來:“江學(xué)士是太子殿下恩師,雖比不得東宮三師那般,卻也很有些恩情。我記得……是江尚書的兄長?”
“正是家兄。家兄已致仕數(shù)年了。”應(yīng)當(dāng)是牽連不到他身上。便是來日東窗事發(fā),也不過她江暉一家之事,只要能就此除掉禍亂朝綱的奸侍,少一個江暉也無不可。
“太子帶兵入城,戶部尚書矯詔撥款,這樣的罪名還是落在本王頭上的好。江學(xué)士是太子恩師,江尚書是忠君賢臣,還是應(yīng)當(dāng)留待來日。”皇長子久違地收了笑意,反倒是正色同江暉言道,“新朝還需江尚書這般人盡力。”
等端陽佳節(jié)宮中大宴,便是起事之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