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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這等討得歡心的內寵對面,心下總要有些不痛快。
崇光怎么說有宣平侯珠玉在前,沉少君同謝長使也是大家子。
若是為了美貌……原以為皇帝不在意容色的,現在看來,大約只是不在意他的形貌罷了。
“小侍借公子吉言。”少使微微福身,頭上簪發的流蘇簪便微微晃動,流出幾分嬌媚來,“也祝公子萬福金安。”
側君是個被銼磨得沒脾氣的。少使盯著前頭崔簡的鞋面,他里頭一身茄花色直身袍子,配的青布方舄,實在不是什么時興穿法,反倒很有外頭死板酸腐的文人氣。
便是一張絕色面皮也被他自己打扮得沒了艷麗。
“少使嘴甜。”側君輕聲道,“跪安吧。”
待得崔簡走了,林戶琦才直了身子,“我們也走。”
“郎君,您何必非要給綠竹公公求情呢。眼看著側君就要離宮了,咱們討好他也……”
“他又不是不回來了。”少使冷笑一聲,“今日留一線機緣,日后只盼著能借著綠竹讓他幫我一把。”說兩句話就夠了。皇帝看側君的眼神可不是外界傳言的恨入骨髓。
不如說,還挺憐惜他的。
少使往前走了幾步,想起來似的,問道:“李常侍近日里常去安華殿禮佛?”
“西殿的宮人都是這么說。郎君,李常侍又不得寵,您關心他做什么,您才是正在勢頭上呢。”
“我?我哪比得過煜世君。陛下多召幸幾回罷了,他才是眼瞧著要替了側君做后宮第一人。”少使輕輕嘆了口氣,那樣好的出身,又有天子的寵愛,家族的庇護,怎么什么好的都落到他身上,“李常侍平日里總……”他話沒說完,隱隱聽見轉角有人聲。
“你站好。”倒像是皇帝的聲音。
“哎哎景漱瑤你不能……”還沒說完便是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接著才是說話聲,“姐姐你下手也太黑了……”
一時間林少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的,只好假作如常,往前走了幾步轉過墻根,這才垂首行禮:“參見陛下。”
法蘭切斯卡才剛被皇帝一腳踹在屁股上,這會兒才爬起來,便見著這個目下后苑里容貌最盛的侍君福身行禮。
雖然早聽見墻邊有人,倒沒想到是他,皇帝欽定心思最多的那個。
“平身吧。”女帝收斂了先前的神色,叫了少使起來,“上次叫人給你送的緞子可喜歡?是江寧新貢的樣式,朕想著襯你。”天子柔聲笑道,往前幾步,自然地扶了少年人一把,讓人挽了自己袖子。
“陛下賞的,自然都是好的。”他自是緩了聲音,甜甜微笑道,“只是臣侍想著陛下賞賜難得,還沒敢擅自做主裁了衣裳,還要陛下定奪才是。”
別的不說,林戶琦在打扮上是很有些心思的。煙紫的圓領袍上專以赭色鑲了領口緣邊,底下裙子織金底斕,配了一雙紺青方舄,腕子上還套了一串十八子。
明明圓領袍是端方挺拔的樣式,倒教他穿出幾分纖弱不勝衣的情態來。
“怎的還要朕定奪了……”皇帝輕笑,“你分明長于此道。”女子的手順著袍子下擺摸進去,還走在宮道上便已然抵上了中褲。
“怎么抵得過陛下欽賜呢……”少年人咯咯笑道,順勢軟倒在皇帝懷里,摟上女子頸項便撒起嬌來,“本就是陛下親賞的料子,陛下再定了樣式,才是臣侍的光彩呀……”
天子嗤笑一聲,手上順勢便在少年身后兩團軟肉上一巴掌拍下去,聽得他一聲嬌吟,“數你會說話。”她面色如常,只笑著抽了手收回袖中,“晚間去你宮里看你試試料子?”
看得法蘭切斯卡在后頭目不轉睛的。
戶琦忽而失了倚靠,重心不穩,這下踉蹌兩步跪倒在皇帝身前,還刻意塌了腰身,顯出那一段少年纖細來,“是,臣侍等著陛下。”
“我算知道你喜歡林戶琦哪一點了。”
“怎么說?”皇帝才調戲完美貌少年,頗為愉悅,甚至還有些沒收住,手都伸進妖精的外衣口袋里去了。
“還不是他……”法蘭切斯卡一個猱身躲開,“你別玩我啊!”他倒活像是被惡霸污了身子的良家子,裹緊了洋服衣領,一臉驚恐地躲著皇帝。
“順手順手。”天子笑得無賴,“沒辦法嘛,宮里數你生得最好看,沒忍住。”
“你每回玩了又不給我,我還得大半夜的在外頭聽你睡你的男寵。”橫豎宮道上沒旁人,他說話也開始不過心起來。
“那你出宮去?我給你放兩天假?”皇帝笑,“說起來上次你漠北回來了還沒和我說要我賞什么。”
“……我要上榻。”他直白得很,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不能總讓你占便宜。”
這下輪著天子躲開了——她下意識挪開了一大步,以一種怪異的眼光上下打量起相處了三十余年的妖精,半晌才擠出一句:“你出什么差錯了。”
“我就是想著了,也沒什么奇怪吧。”
不不不很怪,很怪。皇帝一臉的狐惑,眼光粘在妖精身上,像見著什么怪物似的,“你素了很久?”
“……是啊。不對這沒關系吧!”
“我就問問。你往常也沒有過哪個花魁約不上就惦記的事兒。”
“對啊,這種軀體的享受只要是美人都……”妖精這才反應過來,“你這么一說是有點怪……哎呀管他呢,你就說行不行。”
“哧。”皇帝好笑,用這種語氣求歡的他著實是頭一個,“我也沒說不行,明晚上沐浴更衣了內殿等我。就是你悠著點,上回太累了。”
“你要我辦的我哪有沒辦到的。”妖精這才湊上來,腆著臉笑道,“你想怎么玩都行。”
那倒是。
皇帝也笑起來,看得法蘭切斯卡心下發毛——誰知道皇帝又在盤算什么東西。天子從秋狩回來一直為著北方兵權憂慮,難得前頭梁國公府交接好了,現下又開始操心糧草兵馬調度。她不愿意趙崇光擔著那點陰郁,便叫林少使來承幸。
至于林少使帳中如何得幸,他夜夜在外頭守著,哪有不曉得的。
“先說好,你得給我一回。”妖精盯著皇帝,水色的眼珠子盈盈地閃出幾分光彩,“不能像林戶琦那樣。”
“討價還價。”皇帝輕笑,“林少使是自己求的,他既要寵要富貴,有些東西給他受著也無妨。你么……”她順手撫上眼前妖精的側臉,忽而綻開一個明媚的笑顏,掩去了戾氣,“算我賞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