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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梅郎中趕忙圓話:“我義兄家里是商人,前些日和他爹起了爭執,便來我這里打個雜,換個心情。”
老叟冷笑,斷言道:“呵,換心情!混不下去讓家里趕出來了罷,現在的年輕人啊,就是不行,哪比的上我們當年。”
老叟哪里知道,此二人乃是江湖大鱷,不僅早過不惑之年,還是一對跨越了正邪的同性連理。他倆早年習得秘傳神功“還我俊俊拳”,故而容顏清俊,如同二十啷當。因正邪對立和各自門派的事務紛雜,有情人二十年聚少離多,如今也效仿門中前輩,拋卻地位名利,攜手歸隱江湖,要過一段長相廝守的生活。
說是只羨鴛鴛不羨仙,然當真歸隱,手拉手逛了好些名山大川后。他二人反而無所事事,又不知做何是好了。
梅郎中本是市井出身的邪派,雖歸隱江湖,也要掛心家人。再者若是超脫于人群,他一手驚艷才絕的邪派醫術除卻給楚公子下春藥外,再少有用武之地了。兩方考量,他便想起先父留下的縣城醫館。
而楚公子此前則是正派巨俠,武功卓越,財產也頗豐。公子本打算尋個仙山歸隱作世外高人,轉念想,只要與阿梅一同生活,便是縣城也是好的。自己這般出塵氣度,想必擱在哪里都是高人。
于是郎中謊稱是自己的兒子,頂著侄孫名頭投奔了縣城橋口賣燒雞的姑父。鄉親皆信以為真,看他的眼神里慈愛帶著憐憫,反省去了許多麻煩。
幾番波折,送走眾人,梅、楚二人終于松一口氣,滿心疲憊進屋里不咸不淡說起話來。
楚公子環顧四周竹林,心里不住的歡喜。作為正派巨俠,以往為營造淡泊風范一直住著間破爛屋子。相形之下,老屋堅固,竹林清幽,全合了他的審美。一旁梅郎中則悵然若失——正派阿楚生活簡樸,邪派阿梅卻是住慣了瓊樓玉宇,這屋舍,還有這屋中竹床……他光看著都覺心里委屈。
梅郎中踢了鞋子栽倒床上,硬竹床板的凹凸棱角越過孫家曬過三天的新棉被,仍是硌他心里拔涼。郎中按捺著不平,梗脖子嗔道:“這一路,腳趾甲給鞋頂得生疼。”
楚公子將路上換下的臟衣簡單歸置,便攢了滿滿一籃。他二人路上約好,阿梅做飯,阿楚公子遠庖廚,便要負責洗衣。然當真看著染塵的衣褲,公子心里也不住叫苦,柔聲商量道:“不若我出錢,咱們買兩個小廝?或者小鬟?”
梅郎中卻是不肯:“哪要你來買,我又不是缺少錢帛,唯此次,是要白手起家重振我梅氏醫館!你且等著,以我之醫術不出半年便能揚名立萬,屆時開連鎖醫館,再配數十家藥局,你要什么便有什么!”語罷還擱自己眼前攥了攥拳頭,難猜這話到底是說給了誰。
楚公子妥協說好,復坐床沿去捉梅郎中的腳,退了鞋襪屏了呼吸,給他剪起腳趾甲來。他手勢穩妥,手法卻十分生澀,沒留神剪了對方腳尖一塊嫩肉。梅郎中蹬腿喊疼,抱怨道:“你怎這般沒輕沒重,還和腳肉過不去了?!”
楚公子無奈:“我沒給人剪過,要不你自己來罷。”
梅郎中哼哼:“那算了。”隨即嘆一聲又道:“灑家好些年沒自己剪過趾甲了。”
楚公子聽過便也不氣了,他輕輕一笑,探指從郎中口袋里尋出枚無毒薄刃,又給他修整腳皮:“臨行前長老劃了許多產業給我,本不欲取,但為了你我長久之計,還是收了,兩包地契現在你放藥皿的箱籠里。”
郎中眼也不抬,隨手拍了拍公子的后背:“那份你就是應得,自己好生收著便是。你既愿陪我歸隱此處,我也自然要盡地主之誼,好好養你。”
公子輕笑,放了剪刀:“那便有勞梅兄了,如今終于安頓下來,梅郎啊……”說著話,含情脈脈去牽郎中的手。
“下回吧,我累了”梅郎中趕忙敷衍。這一路他倆糊了兩層易容,又恐超凡脫俗的身形氣度被路過江湖人識出,奔波得戰戰兢兢。楚公子有深厚內功護體,還有郎中陪伴,路上食補理療樣樣俱全,如今精神倒是很好。至于郎中,卻是醫者不自醫……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