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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豪,簡稱壕,是近兩年才流行起來的詞。指豪富之下的夸張奢侈,其實是帶著些許貶義的。畢竟財富與學識品味相匹配才是人所樂見的,有錢光知道炫富,只會讓人鄙夷。
陶泓對壕的印象僅限于曾經見過的地下金融從業者和城中村拆二代,二十多歲的小年輕從頭到腳的穿戴可以去開個名品店,張口閉口夾生英文,聒噪得令人生煩。
年輕豪富,張狂得目空一切。
因此當第一眼看到中介身后的年輕人時,陶泓不免帶了幾分偏見。那是個很年輕的男人,利落短發,眉眼深遂,長得挺好卻不是時下流行的花美男長相。她有些挑剔地想著,假如他的唇再薄一些,搭上那樣的眉眼會更協調。
人來齊了就得開始解決問題。小夫妻等了這么久早已不耐煩,嘰嘰呱呱地說了一通。要說人家的肺活量真是好,不要說陶泓了,連中介都插不上話。
而這只壕看著年輕,卻也是沉得住氣的。竟是一言不發地聽著對方把話說完了,末了點點頭,說道:“那你們要不要繼續租這房子?要的話就重新簽合同?!?
陶泓心里咯噔一下,沒等她開口,那對小夫妻像是約定好似地齊聲應下。陶泓弓起食指敲了敲桌面,說道:“等等,您這么做是不是有點不地道?”中介看氣氛不妙趕緊打岔,“陶小姐,這——”
“你先別說話?!彼敛豢蜌獾卮驍?,“我想知道你要重新和他們簽合同,那我的那份合同怎么辦?”
他只在進來時漫不經心地掠過眾人一眼,爾后便迅速壓下視線規規矩矩地坐著。直到她打斷發言,這才抬起頭來。幾秒的定格凝視后,他慢吞吞地說道:“也重簽?!毕肓讼胗盅a充了一句,“我另外安排地方給你?!?
有房的壕,就是如此地霸氣。
其實放平時,陶泓是很好說話的人,但前提是對方必須和她有商有量。
她站起來,揚起下巴,“我不太明白,為什么要讓我換房而不是他們?重簽一份合同就能解決的事,非要搞到重簽兩份這么復雜?”說話間手指習慣性地敲了敲桌面,這樣不禮貌的行為,也是因為怒意正盛。
“他們住這里的時間比你長,并且,從現實需求來說,他們比你更迫切。”他說話的速度很慢,語調平和,確實是在耐心地和她解釋,“他們夫妻倆一個工作在城南一個工作在城北,這房子正好在中間,交通也方便?!?
陶泓噎了噎,又有些不服氣:“哦,那合該我沒工作就得騰房?”這時就有些陰陽怪氣,“您房子這么多,在這附近也沒多置個一套兩套的?”
“有是有,不過都放了長租,一時半會兒也挪不出來?!?
這壕氣,這壕氣簡直要把人震成內傷。陶泓感慨著現在的壕都不流行拿錢砸人了,人家直接上房子。隨便來這么一下子,不要說小命了,連人形都不給你留個整的。
“如果我不愿意換呢?”
他的目光對上她的。陶泓先前并未留意,或者說偏見令她對人評價武斷——他竟有一雙這樣好看的眼眸,明凈而溫潤。
“是否有商量的余地?”他的視線牽引著她,完全商量的口吻,“權當是行個方便吧?!?
這下換陶泓搞不清對方的意圖了,按理來說他應該是掌握主動權與決定權的一方。要知道如果房東固執的話,毀約也是正常的。租客再理直氣壯,也是架不住的。而現在對方放低姿態給臺階,她下還是不下?
她只花了不到兩秒的時間便做出決定,“那好吧。不過,如果你安排的地點我不滿意,租金和押金你都必須退雙倍給我?!?
他站起來,視線仍未偏移,“你會滿意的?!?
陶泓不著痕跡地往后退了半步,用距離來緩解對方的身高給自己帶來的壓迫感,略諷刺的口吻:“你還挺自信?!?
他沒有在意她的語氣不善,卻是很友好地伸出手:“邵硯青?!?
若不是合同上白紙黑字,完全不會想到這土豪有這么雅致的名字。片刻的猶豫后她也伸出手去,“陶泓?!痹局幌胫讣庀嘤|便收回來,未料被他有力地握住,但不到一秒便松開。她蹙起眉,若不是掌心殘留的余溫,剛才那一握仿佛不存在。
“方便的話,我現在就帶你去?!彼f,“離這兒不遠?!贝_實離得不遠,因為他是走路來的。不過由于方向感奇差,所以在找路問路上浪費了許多時間。
陶泓落后半步,隨在他右側。邵硯青的個子很高,寬闊的肩膀幾乎遮去她視野里的大半陽光。他微揚著頭,神情卻很放松。光線將他的輪廓勾勒得分明,亦可以看到極細小的微塵在半空輕慢飛舞,最后落在他半垂的眼睫上。
陶泓從他臉上收回視線,幾秒后又忍不住移到他的身上。想著,這樣長手長腳,走路的儀態也很好,估摸稍加訓練就能上t臺了。
走了約十來分鐘后,陶泓覺得情況有些奇妙。她忍著強烈的妄想緊跟住他。待眼前的道路與兩旁的店鋪越來越熟悉,她的心臟跳動莫名加快。
他仍是不緊不慢地走著,拐彎入巷,最后在一扇朱紅的門前停下。她的心跳停滯了一瞬,復又狂跳。
居然有這樣的巧合!
邵硯青取鑰匙開了門,側身讓她先進。陶泓心中輕嘆,誰能想到在鬧市的巷子中藏著這么一處有天有地的精巧庭院。
天井開闊,一側放著兩把藤椅并一個藤制小幾,小幾上有一個很舊的搪瓷茶缸。另一側則種了桂花,雖然花期未到卻有綠意。
主體是中式建筑風格的三層小樓,外觀樸實而低調。今天的天氣其實不太好,這時太陽已經躲進云層里,天空灰蒙蒙地竟飄起了小雨。這樣綿軟的雨打在樹葉上幾乎沒有聲音,而雨簾很快又織成了蒙蒙的霧。
一樓是日間活動的客廳、廚房、餐廳、工作間,二樓和三樓是一樣的布局,有三個房間并一個小客廳。他帶她到三樓,“右手邊這間,是主臥?!彼娝皇钦驹陂T口探看,又補充了一句,“有個小露臺。”
從露臺看下去,庭院在細密的雨霧中有一種迷人的慵懶,令人心折。她雙手扶著欄桿,深深地呼吸。難怪他會說‘你會滿意的’,這樣的環境恐怕鮮有人挑剔。不過這房子顯然不可能是她能長期負擔得起的。更何況——
“這房子還有誰住?”
他仿佛發現壁燈上有什么不妥,直直地盯著,“我。”她愣了一下,“只有你住?”可那晚她分明看到了另一個人。他這時將視線挪了回來,說:“我一直住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