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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結束時已經是晚上十點過。季修白回到辦公室,早已有人在那里等候。他摘下眼鏡,有些疲倦地揉了揉鼻心。
他難得流露出的疲態讓對方有些遲疑,但仍是如實匯報著自己所掌握的情況。季修白面無表情地聽著,直到對方提到陶隱時,他打斷道:“他之前去的地方,見到是什么人?”對方支吾了一下,說道:“說是某部的秘書。但是那個人因為作風問題早早地退了,而且現在在人也不在國內。”
“就沒有見其他人了?”
“據我所掌握到的情況,是沒有的。”那人掏出小本子翻了翻,又說道:“您之前讓我去了解的老一輩關系,因為當時負責那片區拆遷的部門是臨時抽調的,不是很好找。但我還是了解到了一些情況,那個老爺子的同門中有一位的姻親曾在帝都擔任要職。”
季修白撩起眼皮看了對方一眼,很輕描淡寫的一眼,但威懾意味十足。那人不敢再賣關子,說了一個名字。
男人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不自覺地輕輕一點,目光中流露出些許驚訝:“是這位……倒真是沒想到。”
“我也覺得很意外,不過這位幾年前就去世了。不說人走茶涼這茬,就說這老一輩的交情,也早就斷了。就目前掌握的情況來看,年輕一代是完全沒有往來的。就算想去搬救兵,估計也不是找這一支,可能是別的七拐八彎的關系,但也都靠不上就是了。”
將人打發走后季修白燃起一支菸。騰起的灰白煙霧他有了片刻的恍神,他看向窗外,六十七層的高度可以將這個城市的大半夜景盡攬于眼底。夜色霓虹下的喧囂浮華,與他身后的一室寂靜形成了鮮明對比。
煙霧撞向冰冷的玻璃,很快就四下散開。隱隱綽綽間,季修白似乎又看到了那張年輕的臉龐,還有那雙平靜到冷漠的眼睛。
他似乎一點也不驚訝自己的到來。或許他已經知道自己中了圈套,即使掙扎也是無用,索性就坦然以對。
這樣的冷靜而理智,與他的年紀閱歷不太相符。倘若只是萍水相逢,他應該會很欣賞這個年輕人。然而,他們之間的齟齬決定了彼此的敵對關系是不可逆轉的。
其實他沒必要走這一趟。
理智告訴他,他不應該像個心智未成熟的男孩似地去戰敗者面前炫耀,嘲諷對方的不堪一擊——何況他用的手段并不光彩。
但他還是去了。他想看看陶泓一心一意要保全的男人,在最狼狽最落魄的時候會是什么模樣。
惡意出于憎恨,亦根源于嫉妒。
“出于朋友間的道義,她拜托我幫你一把。你在這里有什么樣的需要,都可以和我說。我也會安排最好的律師,爭取為你打好這場官司。”他看著對面垂首的人,“雖然你的朋友也很盡力,我也相信你并不缺錢。但是人脈這樣東西,不是用錢能買來或是用兄弟情誼之類的廉價情感可以打動的。”
“她拜托你幫助我。也拜托你來見我?”
“我從不拒絕她的要求。”
對方終于抬頭看他,面色平靜,然而眼里卻閃爍著輕蔑與鄙夷,“別借著她撒謊,這樣不好。你來無非是想告訴我,她已經回到你身邊。如果你想問我對此有什么想法,我的回答你一定滿意。”說完又垂下眼,說道:“她早已經擺脫你的陰影,現在又因為我折返回去。”
他撫著鑲著黑曜石的袖扣,緩緩說道:“陶泓是孩子心性,雖然喜歡新鮮事物,但熱情總有限。在外面玩過了一圈,最后累了總是要回家。”
邵硯青看著他,嘴角噙著一絲古怪的笑容:“從第一次見面,你和我說那些故事的時候,我是很羨慕的。到后來知道你是誰,我仍舊羨慕著,并且嫉妒。但是到現在看來,你所謂的情深似海、生死與共,不過是自欺欺人。”他像只好奇的貓一般將身體往前探了探,臉上帶著淡淡譏嘲神色,“我不信你沒有覺察到,還是你裝作不在意。她雖然和你周旋著,但是真心地討厭你。”
季修白面色平靜,然而內心卻是怒濤萬丈。這個看起來木訥又不擅言辭的男人,刻毒起來的時候是直接往人痛處捅刀子。一下一下,毫不手軟。哪怕那把刀的刀柄也開了刃,同樣會將他割得鮮血淋漓。
“就算是這樣,你現在又能做什么呢?”他雙手交握置于膝上,放松的閑適姿態:“年后我會安排她出國治療。婚禮不急著籌備,但手續可以先辦,方便她入籍。”
季修白將身體往后傾了傾,臉上掛著淡淡微笑,“倘若我沒記錯,邵先生說過自己很擅長等待。我想知道的是,你是否真的準備用一生的時間來求證。”
看不到人,打聽不到消息,僅憑著回憶和思念來支撐,又能支撐多久?漫長的等待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等待的結果終歸是無望。
邵硯青沒有回答他,可他卻明明白白地在對方眼里看到了答案。
他冷笑一聲,站了起來:“很好,你就在牢等到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