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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少慌亂。她慌亂的時候眼睛總是亂轉,像出門不帶腦袋的蒼蠅,蒙頭亂撞。他就盯著她眼睛看,越看她越慌亂。扭身想要從他胳膊與桌間的窄小隙縫中溜出,那怎么行得通?他可是連泥鰍也能徒手抓到,擰住這枝藤精自然不在話下。
她嗚嗚地叫著。
藤精終于支撐不住了,這莽夫真是前世修來的冤家,把她這樣折那樣折,總不肯給個痛快。寬厚的手掌是帶了火的,每每撫過一處,那處就像要燃燒起來。受不了受不了,她在他掌中掙扎著,用肩頭拱他的鼻尖、拱他的唇。
這里真不是個浪漫的地方,充斥著煙火與菜蔬氣味。他頰上有新長出的細小胡渣,而衣擺上或許還沾著兩片魚鱗。她剛剛下工,穿著古板工服,而臉上尚有殘妝。
所有的一切都不匹配、不相襯。
可是又怎么樣?他像一塊被投入壁爐的鐵,通身熾紅。而她是能包容他的水,同時也會為他而沸騰。
邵硯青畢竟生嫩,卻也有心試探。這時手撫過她微張的唇,忘情地流連著??伤鋈粡埧谥刂匾ё。恢菆髲瓦€是想咬醒他。他的心跳漏了一拍,片刻后又劇烈地跳動起來——她在吃他的手指。
他心臟瞬間抽緊,身上的力氣似乎由那一指指尖流失了出去。動不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手指被她拖進去,再拖進去一些。
他臉上浮起了困惑而又隱忍的表情,眉頭微皺著,似乎還有幾分委屈。
她忽地笑起來,舌底用力將他推出去。這時仰起頭,任他的指尖滑過自己的下巴,留下一道濕痕。他愣愣地看著她,她亦在回望。片刻之后輕舔過嘴角,笑聲是這樣散漫又輕佻:“酸的?!?
他忍無可忍。曲膝將她頂在桌上,手掌托著她不讓后退半分。工服裙不算短,這時卻早已卷到了危險邊緣,身下微涼。很快,她在桌椅碰撞和水晶花瓶傾倒的動靜中聽到刺耳的拉鏈聲。她只來得及雙手扣著環住他的脖子,下一秒人就是被海浪卷了起來,連靈魂都被撞得飄浮在半空中。便只在那一瞬間瞳孔微散,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長發披散著似一片鴉青的簾幕,他帶來了疾厲的風,吹得它漫天輕舞。指尖掐在他背上,染著點點的鮮紅顏色,也像此時他眼底的顏色。他是這樣的急切,恨不能將她和自己一并燒熔,永遠地嵌在一處??墒撬@樣的軟、這樣地溫柔,他舍不得,也不忍心。
慢慢地就緩了下來,蹙著眉,忍著那銷蝕意志的快意。閉著眼,不敢再看她的臉,生怕自己再次把持不住地狂亂。
她終于占據了主導權。這時抬起白玉一樣的手臂落在他肩上,手掌交疊地貼在他頸后。掌心下是他的脊骨,是一尾脈氣涌動的龍。沿著這條龍往下去,兩側群山也似的肌肉正鼓動著發力,她有些受不住。絲襪不知何時被勾破,腿部皮膚來來回回地蹭著粗糙的牛仔褲面料,已經發紅了吧。
他咬她的耳朵,這時緩過些氣來,語氣也有些恨恨地:“你真是……真是……”
真是什么?妖精?禍水?妺喜夏姬蘇妲己……
她笑起來,雙手虎口卡在他后頸,身體在同時收緊。是了,是這藤精了。真不知有多少年的道行,卷著那白玉一樣的枝條將獵物的身體慢慢收緊、吸干,不留活路。他頓時被絞殺得片甲不留,呼吸停歇了幾次,就連視線也都模糊了。
倒下的水晶花瓶在桌上滾了幾圈,終于被傾斜的角度帶著滾下桌去,啪地砸在地上。水珠與碎屑飛濺起來,有幾點打在了她腿上,細微的刺痛。
后來便記不得是怎樣被他抱回房間的。她乏得很厲害,瞇著眼如同一只慵懶的貓在他深色的床單上翻滾著。軟軟地不想動,所有一切便由他代勞。換下衣服,準備好睡衣,擰來熱毛巾上下擦拭,擦到要緊處時手被她拿腿絞住。抬眼看去,她正張一眼閉一眼,妖妖嬈嬈地吐氣:“又動手動腳?!?
他本是跪在床上的,聽到這話便直起身來。方才糾纏時身上汗出如漿,上衣早就不知甩脫去哪里,眼下便只穿一條牛仔褲。男人正經時臉色冷肅,刀槍不入。這時環著雙臂,垂下眼眸看著她。
她覺察不妙,便想曲起腿來??善恢荒_卡在他雙膝間,動也動不得。他拎起這精致足踝,指腹深著腳后筋處摩挲兩下。嘴角忽地綻出一朵笑容來:“好像這里沒擦仔細。”這時伸長手臂,身體往前探。仿佛狩獵中的花豹,緩慢地靠近未有警覺的獵物。
曖昧的氣流由她的耳邊擦過:“不動手不動腳,那動嘴好了?!?
居然是連詢問也不用了!
她從來沒這么驚惶過,幾乎是要連滾帶爬了。他倒是不動,就看她啊啊亂叫著翻著滾著到床邊,什么妺喜夏姬蘇妲己,分明就是只被豹子撓了尾巴的野猴子嘛。
他悶悶地笑著,將毯子往她身上一扔,說:“慌什么?!狈硐麓玻林闲聵侨?,“我去給你弄點吃的?!?
她窸窸窣窣地爬回去,剛拖過被角又見他回身過來看自己,嚇得后脊寒毛倒豎。他只站在原地微笑,白生生的牙閃著寒光:“吃完了,我再和你計較?!?
小黃魚刮鱗去內臟,加料酒生姜上籠。大火滾水蒸熟,魚眼翻凸魚皮爆裂。用筷子夾住魚脊骨提起一抖,蒜瓣也似的魚肉簌簌滑下。再剔去大小細刺,將拆好的魚肉放進濾過的蒸魚水里,開小火慢煮。微沸的時候撲一個雞蛋進去拿筷子快速攪開,蛋白蛋黃還未凝固,旋轉時有一種似霧似紗的朦朧美感。
他認真地做著這一切,沒有覺察到她悄悄下樓,靜靜地在后窺探。
男人一手執筷在鍋里慢慢地攪動著,一手則別在身后。他站得挺拔,遠遠看去更像是個在站崗的衛兵。可哪有衛兵會裸著上身站在煙火繚繞的灶臺前?兩片寬厚肩胛似鋼鐵蝴蝶的翅膀,脊中的線條微微凹陷,一路往下到骶骨,兩側有小而淺的漩渦。
陶泓咬著手指,小小掙扎一番后還是收回蠢蠢欲動的魔爪,悄無聲息地上樓去。身上還有些粘膩,索性去沖個澡吧。
往湯里加些鹽,再勾個薄薄的芡。拿青瓷小碗裝著,白色的湯羹里夾著嫩黃的顏色??上]有筍,不然切幾絲嫩筍尖,又多了幾分鮮味。前兩天做了些香菇木耳豬肉餡的餡餅,也可以煎上兩個。拿小托盤托著熱乎乎的魚肉羹,托著香噴噴的餡餅兒,蹬蹬蹬蹬地上樓去。
心情與腳步一樣跳躍而興奮。
推開房門,她卻不在床上。聽到淅淅瀝瀝的水聲,還有她輕哼的法語小調,慵懶懶、黏乎乎,甜蜜蜜,像她初醒時嬌滴滴的模樣。
他將托盤放在桌上,安靜地坐等她出來。
夜露初凝時有微微的寒意,而床頭的燈溫暖而明亮。他等啊等,等到出浴美人一身香氣盈盈地出現在他面前,一邊拿著方深色毛巾擦拭頭發,一邊漫不經心問道:“噫,好香。是什么?”
他仰頭看她,心神皆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