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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您怕水——”
“從前是怕,可是此時也顧不上了,”端微輕輕笑了一聲,“別擔心,我幼時掉入這湖中是因我當時太小,水能莫過我。如今我已長大了,這水也不過到我的膝間。”
她一言說罷便提起裙擺,踩著腳下濕軟的泥土就跨進了湖中。周圍侍衛雖多,但未料到端微忽然跳進湖里。隨著錦碧一聲驚叫,他們瞬時反應了過來,紛紛要跳下水去,卻見端微站在湖中,對著他們輕輕擺了擺手。
湖水不深,確實只到端微膝上。晏崢看著摸索著向湖中央走去的端微,緊緊地握住了手中的劍。一側的侍衛有些焦急地看向錦碧,她連忙低頭道:“殿下說要進去尋東西,不允我們跟隨,依奴婢看,還是向大人稟明吧。”
湖水不深,但卻又濕又冷。端微身上被淋得透徹。她在湖底的污泥里行走不便,因此行動極為緩慢。腳下只要像踩到了什么,她便俯身去拾,被湖水浸透的衣袖緊緊地貼在身上。
走了幾步,她彎腰從泥中抓起此物拿起來,只見是不知何年何月被人扔進去的一只銀鐲子。
錦碧在岸上急的剁了剁腳:“殿下,您快回來——”
議事堂的幾人趕到湖邊時,端微仍躬身摸索著什么。茫茫的雨霧中,只見端微又俯身從泥里抓出了什么。她將此物放到湖水里清了清,見又是雜物,抬袖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
此時匆匆趕來剛至岸邊的人猛然跳入了水中,在眾人的目光中迅速地向著端微的方向走過去。
端微直起身來,想要看清拿起的東西是什么,隨后就被人攥住了手臂。她有些茫然的抬頭,正對上江禹淮那張布滿焦急之色的臉。
他臉上也已滿是雨珠,呼吸急促地看著端微:“殿下,如何貴重之物也不至于殿下冒雨進湖尋找。你素體弱,又在湖水里泡這樣久,可曾想過自己的身子?”
端微沒想到竟是他下了湖,他一向謙和有禮,這似乎是她第一次聽到他這樣情急。端微搖了搖頭,又俯身下去摸索,這一次終于摸到了環狀的東西。她用衣袖擦去上面的污泥,只見污泥之下正是那個色澤通透的玉鐲。
“找到了,”她喜出望外,“公子且上岸去吧,我找到了。”
橋上數人望向湖里,許觀節微微皺眉,側頭瞥了一眼謝祈明的神色。他面色陰沉,如同此刻的天色,但卻一言未發。湖中的江禹淮已屈身將端微抱了起來,她驚呼一聲,被他抱到了懷里,一步一步向著岸邊走去。
端微因在水中站立時間過長,幾乎要站不住了。江禹淮將她放到岸邊,側身扶住她的身子,抬手探向端微的脈搏。端微的手搭在他臂彎中,輕咳一聲,抬眼瞥到了走過來的人,賭氣一般扭過頭去,拿著玉鐲的手輕輕顫了顫。
謝祈明看向她手中的玉鐲,眸子一動。端微衣衫盡濕,已貼到了身上。旁邊的人均已扭頭回避,他俯身將端微抱起,她卻不肯,抬手就推到他手上:“大人那日與我劃清界限了,不必再如此。”
她從江禹淮懷中起身,就勢將玉鐲塞到謝祈明懷中,不肯看他:“錦碧,我們回去。”
她衣衫濕透,纖弱的身子晃了晃沒有站穩。謝祈明只邁出一步便抓緊了她的手腕,硬生生將她箍到懷里。端微浸在湖水中近一個時辰的身子正在發抖,他攥緊她掙扎的手將她抱到懷里,低下去的聲音帶著幾分壓抑的怒意:“慕觀音,你要不要命了?”
“你軟禁我這么久,何必管我要不要命,”端微看著他,眸子發紅,“我不過是一個對你下毒之人,你又何必管我要不要命。”
謝祈明看著她通紅的眼眶,不知怎的,呼吸像停滯了一般。他看著端微執拗的眸子和手中的玉鐲,似乎輕輕嘆了口氣,起身將她抱起來向殿中走去。端微掙扎了片刻,抬手抹去臉上的雨水,不肯再說話。
錦碧忙前忙后為端微換了衣衫,將幾個湯婆子都塞到了錦被中。端微側身轉向床內,不去看坐在床邊的人。她身子發冷,裹著錦被咬牙抱緊了湯婆子,隨后被人輕輕握住了手。她偏不要被握著,剛要抽出手來,便被他握得更緊了。
“殿下要氣到什么時候?”他俯身問她,語氣慢里帶了些不明的笑意,“被人下毒,似乎是微臣應該生氣,怎么反倒是殿下氣著了?”
“是,正是我下的毒,你一刀將我砍了便好,”端微掙脫不開,索性將手一放,“從此大齊江山改姓謝,你享千千萬萬人俯首稱臣,何必再管我。”
謝祈明像是被她這話逗笑了,他抵笑一聲,捏了捏端微的臉頰:“殿下冒雨去尋這玉鐲,是料定了微臣不會讓殿下因此又添病癥,也知微臣不可能現在就要了你的命——殿下,微臣說的可對?”
端微因為在湖水中泡了許久,聲音都弱下來。她輕輕咳了幾聲,終于回頭看他:“正是如此,我冒雨到湖里去尋這破鐲子,正是為了讓你憐惜我,你現在可滿意了?”她言罷卷過被子,壓抑著又咳了幾聲。
知她興許是在做戲,可聽見這咳聲,心似乎又不明緣由的、隱隱疼起來。他強迫她轉過臉來,伸手探上她的額頭。端微不讓他碰,眸中像含了萬千委屈,她避開他的視線,呼吸急了一些:“若非是你為我戴上的,誰稀罕你這破鐲子,母親賞我的金銀玉器,哪個不比這個好。”
言罷,她又看向他懷中的那個玉鐲,眼不見心不煩一般閉上了眼睛:“喜歡你這樣的人,當真是我倒霉。我素日不愛妝扮,早知如此……誰還特意涂了唇脂去見你。”
說到這里,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忽地坐起身來。她拽著謝祈明的衣袖,上手便伸進去,從里面掏出了一方碧色手帕:“你的東西還給你了,我的你也還給我。那日的誓言,通通不作數了。明日我便叫教儀司張羅為我選儲君的事情,現在你可滿意了?”
謝祈明看著端微因生氣而緊緊抿起的唇,唇角輕輕一動。他拿過端微的手帕,將已經清洗好的鐲子又擦了個干凈,攥著她纖細的腕子緩緩地套了上去。
她怕水,合宮都知她幼時因落水而大病了一場,從此再也不敢靠近水邊。可她卻走進了這冷湖中,在湖中尋這玉鐲尋了近一個時辰。
她話這樣情真意切,讓人覺得是動了真情,她說她只會有他一個人,興許也是真的呢?
“若知殿下如此傷心,微臣那日不該嚇唬殿下,”他握住端微微冷的手掌,傾身將她抱到了懷中,他靠近她的臉頰,語氣慢了許多,“音音,此事是我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