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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郭貴妃懷中的真宗雖然已經口不能言,聞聽王賢妃的話,眼睛猛地睜大,轉向郭貴妃。眼神從難以置信,慢慢地透出了一種冷漠。郭貴妃搖頭欲解釋,真宗已經慢慢閉上眼睛。
他想起他的父皇臨終前對他說的話,皇帝,注定一輩子只能做個孤家寡人。
施品如不想再讓王賢妃說下去,畢竟涉及到皇室后宮的秘辛,這里人多眼雜,不適合多說。她朝身后的人使了個眼色,那群人正要上去把王賢妃和王贊拿下,王賢妃忽然爬上了欄桿,頭也不回地俯身往下。
像是飛鳥俯沖向大地,趙霄大喊一聲:“母妃!”
眾人驚呆,還不及反應過來,只聽得“咚”的一聲悶響,御苑里棲息的鳥兒飛起,芳魂逝去。
***
太醫院在寢殿里頭為真宗診治,郭貴妃跪在殿外,聞訊而來的晉王一言不發地陪她同跪。太后來的時候,太醫正在施針,她便勸了郭貴妃幾句。如今后宮,能夠主事的,也僅剩下郭氏一人。
郭貴妃堅決不起,太后嘆了一聲,也就不再勸了。她年事已高,整日里吃齋念佛,早就已經不理俗事。在寢殿坐了一會兒,施品如就勸她回去休息了。
林勛站在大殿里等待太醫診治的結果,施品如在跟趙琛商量穎昌府的事情,陸云昭則安靜地坐在旁邊喝茶。
不久之前,林勛已經讓霍然回王府去報信,此刻他的目光望向陸云昭,想起剛才他們的對話。
陸云昭說,蘇從修奉命出宮報信的時候,剛好遇見他從城外返回,蘇從修就便替他去穎昌府了。
蘇從修把這次御前救駕的機會讓給了陸云昭。論功行賞,陸云昭會躍居高位也未可知。一切全看皇帝的安排了。
這個時候太醫進到大殿里來,跪著對林勛說:“燕王殿下,皇上已經醒轉過來,臣等盡力救治,但是皇上左半邊身體將不再靈活,說話也會略顯遲鈍吃力,還需要好好調養。”
林勛對這個結果已經十分滿意,讓太醫起來,徑自去往寢殿看望真宗了。
真宗皇帝睜著眼睛看著頭頂上的龍帳,不知道在想什么。他聽到腳步聲,側過頭來,看到林勛,便動了動嘴唇:“兒……”
林勛坐在床邊,握著他的手,點頭道:“兒臣都知道。父皇現在什么都不要多想,好好休養才是。”
真宗的目光又看向門的方向,林勛說:“郭貴妃和晉王還在外面跪著,父皇可是要他們進來?”
真宗緩緩地搖了搖頭:“不如……不見。”
林勛皺著眉頭說:“這本是父皇的私事,兒臣不便多言。但王賢妃此人狡詐,臨終之言想必胡亂指摘,父皇不用盡信。”
真宗艱難地說:“朕知你是……可憐朕……但朕……這么多年……心中有數。你……讓人叫他們……起來……回去吧……”
林勛點了點頭,招來一個太監吩咐了聲,那太監便出去了。
殿外隱約傳來人語聲,晉王喊了幾聲“父皇”,又安靜下來。太監進來回稟,說是郭貴妃和晉王都已經回去了。
真宗復又看著林勛,這個兒子自小是養在林陽身邊,身上到處都是林陽的影子。林陽給了他最好的生活,同時也給了他最艱難的磨礪,他長成今天這般,多虧林陽的悉心教導。否則像他那幾個在身邊養大的兒子……終究是難當重任。
可這燕王之位,林勛已經是當得百般不愿,要是叫他……恐怕……
真宗微微笑道:“朕……想……見見……你的妻……”
林勛不知道真宗想作何,便點頭道:“明日兒臣帶她來見您。”
“朕乏了……你們……都早些回去吧。”真宗擺了擺手,林勛便行禮告退了。
***
綺羅在府中,久久不見林勛回來,坐立難安。正想差人出去尋找,霍然便回來傳遞消息了。
綺羅聽到宮變,嚇得站了起來,幸而聽到林勛無事,她才松了口氣。
霍然本在禁軍中任職,眼下禁軍亂作了一團,皇帝命他和馬憲二人暫為打理整肅,因此他也就大概交代了一下情況,便要到衙所去了。
綺羅雖然知道林勛無事,但心中還是難免記掛,直到吃過晚飯,林勛從宮中神色陰郁地回來。這一天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有驚心動魄,有扼腕嘆息,好像放了一把火在皇宮這塊草原上,現在都是火燒過后的滿目瘡痍。
綺羅拉著林勛仔細看了看,直到確認他沒有受傷,才抬手用力地抱住他。
“這是怎么了?可是擔心我?我已經讓霍然回來傳遞消息——”他話說一半,手還放在她的發上,她已經踮起腳來吻他。
慌亂的,像是找不到母鹿的小鹿的吻。
林勛忍不住笑,將她直直地抱起來,邊吻著,邊回了屋子。一路上下人盡皆避讓,垂頭不敢看。等進了屋子,林勛將綺羅放在床上,側臥于她的身側,手在她身上游走著。因為懷孕,她的胸又豐滿了許多,林勛揉了揉,就把手從領子里伸了進去。
綺羅被他搓揉得情動,差點繳械投降,倒是想起自己有孕在身,抓著他的手道:“別傷著孩子。”
林勛停下來,手摸著她的肚子,嚴肅地問道:“這小子日后若是與我爭寵怎么辦?”
綺羅忍不住笑起來,雙手攀著他的肩膀,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
林勛低頭親了親她的眼睛,溫聲道:“父皇想見你。你明日方便么?隨我進宮一趟。”
“可是皇上不是……”綺羅聽霍然說,當時真宗在城樓上倒地不起,口不能言,應該屬于偏枯之癥,這么快便能說話了?
“太醫院的太醫給父皇診治過,他雖然還需要靜養,但是已經能夠說話。”林勛解釋道。
綺羅不知道皇帝為何要召見自己,但他既然是林勛的父皇,便也就算是她的公公,于情于理都應該進宮探望。
是夜,綺羅做了一個夢,那個夢十分真實。林勛黃袍加身,成為九五之尊。他下旨封自己為皇后,眾臣反對,說她面容有毀,不足以母儀天下。林勛一意孤行,透墨,葉季辰等人都來勸她。不得已之下,她選擇離開了皇宮。
她睜開眼睛,發現自己還躺在床上,外面天還是濃黑的。剛才的一切不過是一場夢。她松了口氣的同時,不由轉身望著枕側的人。太子,秦王謀反,晉王被郭貴妃所累,想必皇上也不會考慮。想來想去,只有林勛最適合繼承皇位。
他的確有帝王之才,御下恩威并施,并且在民間的聲望極高。大臣之中,擁護他的也必定不少。只不過,她并不是那個配與他并肩的女人。母儀天下的至尊之位,她并沒有想過。可她能忍受只做一個妃子,日日等他來寵幸么?
皇上要找她說的,八成就是這件事吧?
綺羅抬手,摸了摸林勛猶如刀鑿斧刻般的輪廓,心中的情緒十分復雜。她不敢去想將來,她貪戀現在的溫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