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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綺羅直覺不好,下意識地抓住林勛的手。
林勛回握住她的手:“你要冷靜些。你長兄自盡,你祖母沒有撐住,過世了。”
綺羅猛地一下站起來,直直地就往外走,林勛連忙跟上去,回頭吩咐透墨準備馬車。
還沒到國公府,就聽到里面的哭聲,下人正在門外掛白事用的白綢白紗。綺羅等不及馬車停穩,就跳下馬車,林勛驚叫了一聲,看她不管不顧地沖進去了。
一日之間逝去兩人,整個國公府都被巨大的悲傷籠罩著。林勛去了朱景堯的院子,綺羅先去了松鶴苑那邊,朱明玉夫妻坐在里屋,張媽媽含著淚給長公主換了身壽衣,又梳好頭發,她捶著胸口哭道:“公主的身體本來已經好些了,哪里想到大公子……唉,公主啊!”
綺羅到床前給長公主磕了個頭,又寬慰了張媽媽幾句,看朱明玉和郭雅心在旁邊哭得傷心,問道:“大哥怎么會這么傻?”
郭雅心嘆道:“自從和離之后,景堯一直都不開心,整日把自己關在房間里。原先我們想著過一段日子就好了,可是昨夜下人送去房門外的飯菜他都沒有動,早上敲門也沒有人應,我們便破門而入,才看到他懸梁自盡了,給你大伯父留了一封遺書,說不堪再在世上受辱。我們才知道他有那種病……母親聽說你大哥沒了,一口氣沒提上來,也去了。”
綺羅沒想到酒店里那些人說的居然是真的。可是連娘都不知道的事情,怎么會傳到街頭巷尾,人盡皆知呢?這件事趙家恐怕脫不了責任。
“大伯父呢?他怎么樣?”綺羅又問道。
朱明玉搖頭道:“你大伯父受不了連番打擊,當場暈厥過去,你大伯母正在照料他。皎皎,你怎么這身打扮?”
“我……今日出門,為了方便行事。我去大哥那邊看看。”綺羅行了禮,走出松鶴苑,看看往日的湖邊,沒有了半只仙鶴的蹤影,冷冷清清的,像是祖母和大哥已經承鶴西去了。
朱景堯的住處,朱景禹和于文芝在里外忙碌著。朱景舜當值,梅映秀要照顧楊妙音,林淑瑤和葉蓉聞本來要過來幫忙,朱景禹卻不肯她們假手,還把她趕了出來。林淑瑤冷嗤了一聲,直接走了,榮華也勸葉蓉道:“姨娘,我們也回去吧。小公子正是需要人照顧的時候,別來自討沒趣了。四公子根本就看不上我們。”
“眼下國公府這般光景,正是要全家上下團結一心的時候,我不許你說這種話!”葉蓉斥了一聲,想起葉家出事之時,自己那般天崩地裂的感覺,心中倒有幾分同情朱景禹。
林勛到的時候,就看見葉蓉一個人坐在院子里,臺階上的大門緊閉。他走過去見禮,葉蓉連忙起身:“侯爺來了。”
“我陪綺羅回來,她去松鶴苑那邊了,要我先過來看看,有何處需要幫忙。眼下看來,倒是不用。”林勛意有所指。
“綺羅也回來了?咱們府里人手夠的。”葉蓉話音剛落,朱成碧就從外面奔了進來,也顧不上院子里的人,跑上臺階猛敲門。門開了之后,里面傳出她震天的哭聲。
哭聲哀慟,驚飛了林子里正在棲息的鳥兒,天空的萬里白云也增添了一抹悲色。
朱明祁醒了之后,由李氏服侍著下了床,聽說人都回來了,讓四平把人都召集到鑒明堂里。
綺羅蹲在朱明玉和郭雅心面前,握著他們的手說話,耐心而又溫柔。林勛坐在旁邊看著她,雖然不知為何今天身上穿著粗布的衣服,但依舊難掩豐神俊朗,眼里是千般柔情,坐在他對面的朱慧蘭和朱成碧都看在眼里。綺羅是家里唯一一個由丈夫陪著回來的姑娘,而林勛是堂堂勇冠侯,五品職官,郭允之和王紹成都沒有功名在身,下人早都在說閑話了。
朱成碧眼眶通紅,忽然跑到綺羅身邊推了她一下,綺羅跌坐在地上。
“你干什么!”林勛俯身把綺羅扶起來,護在懷里,冷冷地看向朱成碧。
綺羅問朱成碧:“五姐是什么意思?”
朱成碧現在正處于巨大的悲憤之中,也顧不了那么多,對四下說道:“我什么意思?大哥為什么會自尋短見,這里沒有人比她更清楚了吧?趙毓嫁到東宮,跟太子妃爭寵,她幫著太子妃打壓趙毓,趙毓懷恨在心,又動不了她,就報復我們國公府,報復在大哥身上!大哥身邊的丫環說,大哥是聽到外面的流言蜚語,一時想不開才自盡的,這都是她害的!朱綺羅,你這個害人精,這個家不歡迎你!”
朱明玉臉色微變,郭雅心起身道:“阿碧,我們都知道你心里難過,可是我們心里又何嘗好受?家里出了這樣的事情,正是要想著如何妥善處理景堯和母親的后事,你這樣胡亂指責皎皎有什么用呢?”
“我胡亂指責?大哥的事情十分隱秘,連嬸母您都不知道吧?可是現在街頭巷尾都傳遍了,都在看我們家的笑話!這事除了趙毓還能有別人亂說?她為什么早不說晚不說,偏偏這個時候說出來?”朱成碧毫不示弱地說。
綺羅垂著眸沉默,經過朱成碧這么一說,她忽然想起在東宮碰見趙毓時她意味深長的眼神。可她當時并不知道大哥的事情……林勛看她的神色,知道她被朱成碧說得動搖了,怕她想不開,對朱成碧喝道:“閉嘴!”
“我閉嘴?這是在國公府,就算你是勇冠侯,又有什么資格讓我閉嘴?怎么,你還敢打我不成?”朱成碧不知道哪來的膽子,不怕死地往前一步,昂著頭。林勛未曾被人如此挑釁過,整個人肅殺得猶如利刃:“你以為我不敢?”綺羅抱住他,仰頭叫道:“君實!”
“來啊,他們都怕你,我可不怕你!”朱成碧歇斯底里地喊道。于文芝連忙來拉她,她卻怎么也不肯走。
這時,門外響起一聲斥責:“阿碧,你鬧夠了沒有!”
眾人尋聲看去,朱明祁扶著李氏走進來,指著朱成碧說:“家里出了這么大的事,你還在這胡鬧!給我退下去!”
“爹!”朱成碧跺腳道。
“你還認我這個爹就去旁邊坐下來!”朱明祁說完,重重地咳嗽了兩聲,李氏幫他拍著胸口順氣,不由道:“五小姐少說兩句吧。國公爺身子虛,不能再受刺激了。”
“這是我們家的事,你一個外人,有什么資格說話!”朱成碧看到李氏只覺得更礙眼,“爹,這個家如今都成什么樣了!”
朱明祁推開李氏,上前幾步,狠狠甩了朱成碧一個耳光。那聲音極響亮,驚得堂上的眾人皆是一愣。朱成碧捂著臉,淚水瞬間就涌了出來,哭著跑出去了。于文芝起身道:“媳婦出去看看。”
朱明祁也沒有反對,徑自走到主座上坐下來,臉色慘白,好像一下老了幾歲。屋子里靜了一會兒,他才長長地嘆了口氣說:“七日之后,我會送母親和景堯的靈柩回故鄉安葬。”
朱明玉馬上說:“大哥,我和雅心與你們一同去。”
朱明祁點了點頭,好像已經用了全部的力氣說話:“我們離開之后,家里的事情交給三個姨娘掌管。你們定要安分守己,團結一心,不要再給家里惹什么麻煩。”
“是。”眾人齊聲應道。
***
趙光中進了府邸,脫掉身上的斗篷交給丫環,走到花園里,看見母親于氏帶著趙阮在花園里頭喝茶,便走過去行禮。
于氏抬了抬手,笑著給趙阮用牙簽插了一片杏仁糕,趙阮乖乖地接過去吃了。
“母親,兒子有話要跟您說。”趙光中看了眼趙阮,于氏便讓丫環帶她下去了。
“你看她是不是好多了?”于氏望著趙阮遠去的背影,滿眼憐愛。
“是啊,在母親的照料下,妹妹的確是好多了。”趙光中也不知道話要從何說起,“兒子剛得到消息,景堯和大長公主,今天都沒了。”
“啪嗒”一聲,于氏手中的杯子落到地上,抓著趙光中的手臂,急聲問道:“你說什么?景堯他怎么了?”
趙光中艱難地說:“自盡了。”
于氏聽了老淚縱橫:“都是你!都是你讓毓兒嫁了他,又讓他們和離,還讓毓兒嫁到東宮去,他小小年紀怎么受得了!我早就說過,我早就說過你這么做會受報應的啊!這下白發人送黑發人,幸而阿阮已經不知事了,否則怎么受得了啊。”
趙光中扶著于氏說:“母親,并非兒子狠心,而是景堯他……”趙光中覺得難以啟齒,在于氏耳邊說了一番,于氏愣住,隨后露出悲痛的表情:“這都是做了什么孽啊。你得準備準備,于情于理,我們這里都該派人過去吊唁。對了,此事別讓你妹妹知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