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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家珍掩嘴輕笑道:“他最是在乎這些。我們兩家有些親緣關系,他當初廢了好大勁硬是要搞清楚輩分。還好后來證明我們是同輩。”
是啊,若非如此,前世也不會堅決反對她跟林勛在一起了。
“你住在這兒,舅舅有來看你么?”
陳家珍悵然地搖了搖頭:“住進來之后還沒見過他。他是突然提前回來的,回京的事只告訴了蓉姐,托她照顧我。他自己整日里忙得見不到人。”
***
勇冠侯府的書樓很大,是京中藏書最為豐富的幾處之一。時常有同僚以拜訪為名義過來看書借書,只不過借了書也別想不還,誰都知道勇冠侯林勛的記憶力簡直驚人,在他還是世子的時候,就立了規矩,借書不還者不得再來書樓。
此刻,他負手站在橫排窗邊,窗外的湖面上枯荷殘葉,湖水是綠色的,渾濁得看不見底。此處并不是活水,每年開春的時候才會疏浚一次。
葉季辰坐在烏木交椅上,很久都沒有說話,手指因為恐懼而微微發抖。他怎么也沒有想到,這三年費盡心力查倒了劉英,最后竟然會牽扯出葉家。大伯如何會這么糊涂?
“林兄,真的沒有挽回的余地了嗎?”
“信在皇上那里。”林勛的聲音很沉,“皇上很快就要召見陸云昭,為了自保他會說出那封信里提到的內容。”
這個結果葉季辰回京的路上就已經想過很多遍了,他知道私自販賣軍械和糧草給敵國是多嚴重的罪,何況還是三年前打西夏的那場大戰。他甚至覺得自己都沒臉坐在這里,因為他的家族,也是導致柱國公林陽還有無數將士戰死沙場的兇手之一。林勛還能耐著性子跟他說這些,已經算是額外開恩了。
“我大伯,我爹,葉家上下幾百口人……”葉季辰伸手捂著眼睛,聲音里有絲顫抖。他還不到弱冠之年,人生才剛剛開始,自小一帆風順。從前爹要他別讀書,掌管家里的生意,他總是逃避。可如今出了事,眼看著無法挽回了,他才深深地后悔。如果他沒有讀書做官,沒有為了自己的理想抱負棄家里于不顧,是不是就不會變成今天這樣?
“你若想置身事外,此時需要大義滅親。不要等陸云昭說出來,你主動去見皇上。”林勛回過頭看著葉季辰。葉季辰坐直了身體,連連搖頭:“不,我不可以這么做!”
林勛走過去,抓著葉季辰的衣襟,把他拉到面前說:“你不做?以皇上的性格,葉家將會是重罪,男丁將無一能幸免。還是你覺得朝堂上會有人為你們說話?陸云昭出事,連曹博都沒有發聲。沒有任何人會幫你們。”
站在他的立場,其實葉家犯的罪,死一千遍一萬遍都不夠,但葉季辰卻是例外。這三年,他人在會稽,卻盡心盡力幫著他查劉英的案子,天熱的時候還想著送荔枝來給他吃。以林勛的地位,并不是吃不到荔枝的人。但是這么多年,所有送來的荔枝都是沖著勇冠侯府的,沒有人知道他喜歡吃荔枝。所以他把葉季辰當作是真正的朋友。他不想看著這個朋友出事。
“我……”葉季辰還是搖頭,他做不到。他算不上是一個好兒子,但絕不能做這樣大逆不道的事。那就是整個葉家的罪人,以后他還有什么臉面提自己是葉家人?
“若你想葉家絕后,那就隨你。”林勛松了手,葉季辰跌回椅子上。
林勛拂袖走出書樓,揮手叫來透墨:“我寫封信,你派人送去給國公府的葉姨娘。”
葉蓉正在聽江文巧說會稽當地的廟會,聽得咯咯直笑。榮華快步走到屋子里來,附在她耳邊說了兩句,她起身道:“我出去一下,一會兒再接著聽。”
綺羅看榮華的神色好像不對,便留意著外面,直到聽見榮華大叫:“夫人!”
屋內的人都起身走到外面,看見榮華扶著葉蓉,葉蓉好像已經暈過去了。綺羅認識跪在葉蓉面前的那個人,好像是林勛的親衛隊隊長,名叫透墨。
眾人連忙把葉蓉扶到屋子里,江文巧去喊了大夫來看。大夫又是掐人中,又是掐虎口,好半天葉蓉才晃過勁來。大夫說:“這位夫人,您懷著身孕,情緒可不能大喜大悲啊。”
葉蓉卻十分恍惚,好像什么都沒聽進去,只抓著郭雅心的手說:“二夫人,我要回國公府,我要見國公爺。”
郭雅心連忙說:“好,我這就送你回去。玉簪,去吩咐轎子過來。”
玉簪點頭,疾步出去,綺羅上前去幫著把葉蓉扶了起來。等她們走到屋子外面的時候,透墨已經不見了。陳家珍和江文巧一直送到了門口,看著她們都上了轎子,江文巧問:
“表姐,你說這是出了什么事啊?蓉姐是那么開朗的人,好像一下子垮了一樣。”
陳家珍搖了搖頭,她也很擔心,但她幫上忙,也找不到葉季辰的人。
郭雅心和綺羅送葉蓉回到香檀居,榮華去找朱明祁。郭雅心本來要走,葉蓉卻拉著她,帶著淚眼說:“二夫人,求你留下來。”郭雅心不忍拒絕,就坐在床邊陪著她,綺羅坐在窗前的榻上,暗自琢磨,究竟出了什么事?她心里隱隱有不好的預感,葉蓉會這樣,多半是跟葉家或者葉季辰有關。
朱明祁今日沒有當值,很快就來了。他跨進屋子的時候,顯然沒有想到郭雅心和綺羅都在,腳步一頓,隨即便走到床邊:“你找我何事?”
“榮華,你去守著門外,別讓任何人進來。”葉蓉冷靜地說。
榮華依言出去,關上了門。
葉蓉掙扎著下床,忽然跪到地上,拉著朱明祁的手說:“國公爺,求求您救救葉家吧。”她沒有避著郭雅心和綺羅,把林勛的話和信里說的事情都告訴了朱明祁,一邊說,一邊聲淚俱下。
綺羅聽她說完,怔在那里,半天沒有緩過神來。她忽然明白了,為什么前世父親一直沒有提到親族,葉家明明是廣州首富。恐怕就是因為這次的事情,葉家有了滅族之禍。但父親又是如何幸免于難的?
朱明祁同樣沉默了許久才說:“如此重罪,你讓我有何辦法?你先起來!”他附身要把葉蓉扶起來,葉蓉卻趴在地上重重地磕頭,哭著說:“國公爺,求求您了。我嫁給您那么多年,從來沒有求過您什么。”
“你這是何苦?”
“二夫人,求您幫幫我,幫幫我求國公爺。”葉蓉又去拉郭雅心的裙子,郭雅心萬分為難。她一個婦道人家,本來就不知道朝堂上的事情,她就算有心,又要怎么幫呢?
葉蓉哭得抽噎起來:“國公爺心里一直都有你……好幾次他喝醉了,跑到香檀居里來……都是喊著你的名字……如果是你求情,國公爺一定會幫葉家的……”
“胡鬧!”朱明祁斥道。
郭雅心抬眼看著朱明祁,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么了。
☆、第52章 邀約
朱明祁用雙手把葉蓉拉了起來:“這樁案子在我的能力范圍之外,就連蘇相也不會有辦法。按你所說的,葉家所犯乃不赦的重罪,牽連甚廣。事到如今,你能保命已經是萬幸,如何還能保得整個葉家?”
葉蓉只是哭,郭雅心來把葉蓉扶到床上,給她仔細擦著淚水:“你得擔心自己的身子,這個孩子來得不易,你也盼了好些年。就算不為你自己,也要為孩子堅強一些。”
葉蓉的手摸著肚子,漸漸止住了哭聲。
綺羅最明白葉蓉的心情。前世父親被押走的時候,她就有天崩地裂的感覺。何況按照葉蓉話里的意思,葉家這次是在劫難逃。她最擔心的就是葉季辰的安危,但按照前世的軌跡,葉季辰并沒有隨著葉家傾頹,反而去應天府做了縣令,但此后一直再沒有得到重用。
朱明祁對郭雅心說:“你帶綺羅回去吧。我會找人好好照顧她的。”
郭雅心點了點頭,去牽綺羅。綺羅回頭道了聲:“葉姨娘,你多保重。”朱明祁跟在她們后面出去了。
等人都走了,榮華擦著眼淚走到床邊,對葉蓉說:“夫人,那來送信的人不是說了,案子太大,求國公爺沒有用,只讓您幫著勸勸公子,能保一個是一個。”
葉蓉靠在床頭,望向掛著床帳的蓮花金鉤,慢慢地說:“我知道。在嚴書巷的時候我就想好怎么做了。”
“知道您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