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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品如看了看畫稿,已經有些動心。這滿紙的靈氣,絕不只是畫來玩玩的。恰巧這個時候,婢女從門外疾步走進來,稟報道:“夫人,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jj真是抽著抽著,我都夠了。
☆、第46章 風波起
施品如揮了揮手,婢女就把林勛和于坤帶到簾子后面去了。
綺羅和月三娘驚嘆于這竹里館的布局,以竹為籬,以竹為屏,以竹引路。每每以為是深不見底的竹林小道,拐角處卻豁然開朗。明明竹屋或者山上小亭近在咫尺,走了許久卻不能到達。
她們跟著身穿綠裙的婢女進入明堂之前,看到楹柱上有兩聯:至近至遠東西,至深至淺清溪。筆力娟秀,應該出自女子之手。這兩句取自《八至》這首詩,前兩句至理,而后兩句則至情。想來這里的主人雖是女子,卻偏重理性,頗有幾分看破紅塵的味道。
施品如在堂中閉眼入定,也想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勞動林勛出面。
待得門上懸掛的碎玉片子相撞發出清越的一聲,施品如睜開眼睛,只覺得滿室生輝。女孩兒應該年紀不大,眼神清澈,舉止端莊,外貌看上去卻像紅了的櫻桃,正是嬌嫩可口的時候,難怪叫人惦記。女孩兒穿著白底的綢裙,裙上只有一些暗紋,系著妃色的長絳帶,外衫同樣是妃色的錦緞,兩肩處繡著花團錦簇的圖案。
這打扮十分得體,妃色也染得極好,所謂春羅淺染醋紅色,真是花一樣地漂亮。
綺羅給施品如行禮,大氣都不敢出,只覺得眼前的女子氣場似比宮中妃嬪還要大。事實上施品如的確出身大家,終身未嫁,被太后收為義女,雖然是堅決辭了任何的冊封,但連皇后見到她都要稱一聲姐姐的。
施品如沒有說起來,綺羅自然是不敢動的。婢女彎腰上前,把月三娘請到簾子后面,月三娘不放心地回頭看了一眼,這才走出去。后面是一個院子,茂林修竹,林勛正坐著喝茶,穿著一身瑞草云鶴的紫色袍子,貴氣而又冷漠。
月三娘忍不住停下腳步,細細地打量這個男人。堅毅的五官輪廓,每一道線條仿佛都被風霜洗禮過。并不是很白的皮膚,拒人于千里的表情,都無損他的英俊。從他十四歲一個人到舞樂坊喝酒開始,她就記住了這個男人。他的身邊每次都圍著很多人,眼神卻永遠冰冷、孤獨,又要用那種目空一切的態度來偽裝自己。她記得自己那時被一個官家子弟扯破了上衣,倒在地上哭,是他把一件斗篷拋到了她身上。
他從不愿意主動靠近任何一個人,卻天生有種保護弱者的使命感。他出生高貴,但無論是街上乞討的乞丐,還是在青樓里以賣笑為生的妓子,在他那里都可以得到尊重。他不喜殺人,卻常常因造的殺孽太重而整夜難眠。跟他在一起,有時靜靜坐著一個下午都說不上幾句話,但他從不為難,也不要求,相處起來,其實很輕松自在。
“你打算看到幾時?”林勛頭也不回地問。
月三娘掩嘴笑,慢慢走過去:“侯爺長得這么俊,還不讓人看了?”
林勛看她一眼:“這是你第二次自作主張。”
月三娘在林勛身邊坐下來,單手托腮:“這可不能怪奴家。揚州行宮的事,是公主的人問起桃夭舞,奴家不敢居功,就把小姐的事告訴給了她。這次是因為小姐悶悶不樂的,奴家想著她總得做些事情來分散注意力,就推薦了施大家。施大家的身份擺在那里,若是能看重小姐,對她只有好處。想必侯爺也覺得奴家的主意很好,不然也不會次次都順水推舟了。”
林勛望著竹林沒說話,算是默認。月三娘湊近了些,低聲說:“從劉英家里搜出來當年他與西夏皇帝來往的信件,再加上蕭遷的小兒子作證,足夠抄他的家了。可沒有找到劉英與王贊勾結的證據。揚州那邊的事情,奴家要瞞著小姐嗎?”
“不必。”
“那王家的公子……?”
林勛捏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他不敢怎么樣。”
月三娘松了口氣。若是普通人,她也不會這么緊張。可王紹成那混子,做過的混蛋事太多,比之陵王世子可是有過之而無不及。想想也是,怎么說也是靖國公府的五小姐,大長公主還在,朱明祁和朱明玉皆是在朝為官,王紹成真就敢做什么?該擔心的是陸云昭被暗算才對。
明堂里,綺羅雙腿跪得發麻,偷偷抬眼看施品如,對方似乎正在閉目養神,面容平靜無波。她昨晚睡不著,設想了無數個施品如會問的問題,沒想到她一個問題都沒有問,只是讓自己跪著,這得有一炷香的功夫了吧?還好她跟郭雅心繡東西的時候,常常一坐就是一個下午,定力也還可以。
施品如見她面不改色,跪得筆直,又命人拿了一本書來看,仍是不發一言。
于坤貓在珠簾后邊,拉長了耳朵,想聽聽屋子里說什么,可靜悄悄的,仿佛落針可聞,都讓人懷疑有沒有人在了。
施品如翻了一頁書,終于開口:“你剛才進來的時候,經過幾片竹林?”
綺羅一愣,這是什么問題?她仔細回憶了下,認真地回答道:“應該是六片。綠竹兩片,鳳尾竹一片,剩下的三片是幾個品種混合的。”
施品如又問:“竹屋和竹亭各有幾座?”
“竹屋四座,竹亭一座。山頭上還有一座竹亭在建。”
不錯。施品如勾了下嘴角,還未說話,前面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姑姑!”
躲在簾后的于坤嚇了一跳,這位祖宗怎么來了?他趕緊跑回花園:“侯爺,好像是儀軒公主來了!咱們要不要避避?”
林勛搖了下頭:“姨母會處理。”
月三娘幸災樂禍地說:“公主追侯爺追得可真緊,都追到竹里館來了。奴家還是回避一下,省得公主以為奴家要勾引侯爺,奴家可吃不消那位公主。”她笑著說完,施施然站起來行了個禮,就走開了。
趙儀軒走進明堂里頭,像腳底下踩著兩個風火輪。她一眼就看到了跪在屋子里的綺羅,也不搭理她,上前徑自坐在施品如的旁邊,挽著她的手臂說:“姑姑,林勛是不是來了?”
綺羅心中一震,林勛也在這里?這個人怎么陰魂不散的。不過依施大家的身份,跟他們這些人關系走得近應該也是情理中。她向趙儀軒行了個禮,繼續眼觀鼻,鼻觀心地跪著。
施品如側頭看趙儀軒:“公主,女兒家的矜持呢?哪有一進門就問一個男子去處的。”趙儀軒幼時跟著施品如學過禮儀的課,施品如也算是她的老師。
趙儀軒嘟嘴:“矜持又不能讓我得到喜歡的人。我都追了他多少年了?姑姑快說。”
“方才是來過,但是已經走了。”施品如把手里的書放下,淡淡地說。
“又走了?!”趙儀軒跺了跺腳,好像這才看見綺羅,“朱家小姐怎么跪在這里?姑姑認識她?”
施品如理了理衣袖:“一個故人引薦的,想讓她跟著我學學手藝。”
趙儀軒立刻有些不高興了:“我也想學手藝,姑姑如何都不肯教,怎么反而教起一個外人來了?”
“學這門手藝,最重要的是心要細,能沉得住氣。公主坐不住,也不善于觀察,如何能學得好?”施品如誠懇地說。
“上次我給姑姑看了圖紙,姑姑明明夸我天賦高。”趙儀軒不服氣。
“上次你拿給我看的那些圖紙,是她畫的吧?”施品如指著綺羅說。她看一眼就知道林勛拿過來的圖紙跟趙儀軒拿過來的圖紙出自同一個人的手筆。無論是從構思還是用色,甚至連畫工都一模一樣。
趙儀軒立刻怪罪綺羅,口氣不善:“是你說的?”
綺羅立刻搖了搖頭。她從進來到現在,都沒跟施大家說過幾句話,更不知道什么圖紙的事情。再說,若是趙儀軒把上次行宮拿走的圖紙給施大家看,謊稱是她自己畫的,這種行為本身就很可恥。
“公主。”施品如嚴肅了臉色,“這件事是你做錯了,怎么還反過去怪她?所有作品不論好壞,都是創作者的心血,你怎么能據為己有?”
趙儀軒扯著裙子上的帶子,站起來不高興道:“既然林勛不在,我走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