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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我不回去!”趙儀軒上前,一把抱住林勛,“我想你了。”
林勛的雙手半抬起來,沉下目光:“公主乃金枝玉葉,請自重。”
“自重?在你面前我早就什么臉面都不要了!”趙儀軒抬頭看他,“我不懂,我究竟哪里不好?從小到大,那么多人喜歡我,我卻只喜歡你一個。你為什么看都不肯多看我一眼?我知道你擔心什么,擔心娶了我之后,就要幫著我三哥和母后。我跟母后說還不行嗎?不讓你參合那些事。”
林勛把趙儀軒的手臂從自己腰上放下來,聲音里沒有一絲情緒:“臣要準備科舉,實在無心男女之事。”
趙儀軒咬住嘴唇。她是金枝玉葉,也有驕傲和自尊。偏偏這個人油鹽不進,無論她如何放低姿態,一次次地追求,他都不肯接受她。但父皇也說過,林勛是難得的人才,在科舉這件事上,她如果胡攪蠻纏,可是會毀了他的前途的。她點頭道:“好,我且讓你安心讀書,等你金榜題名之時,我看你還有什么理由拒絕我!”說著,她便要轉身出去。
林勛叫住她:“臣讓人護送公主回去。”
“不必了,我不是一個人出來的。”趙儀軒擺了擺手,自己離開了。
于坤在外面看到一個女子出去,以為自己看花了眼,進門的時候,被門檻絆了一下,險些摔倒:“世子,剛剛是不是有位姑娘出去了?小的怎么看她的背影覺得有點眼熟……”
林勛道:“把今天看書樓的人全給我撤了!”
“是。”于坤不知道那些個倒霉家伙又犯了什么事,把手里的籃子放在書桌上,“這是世子要小的找的白狐貍,好不容易從山中一個獵戶那里買來的。這玩意兒特別稀少,可費了一番功夫。您瞧瞧?”林勛看過去,見籃子里是一團毛茸茸的東西,睜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看著他,可愛至極。他走過去把它抱在懷里,它的身體微微發抖,卻極為乖順。他的心里涌上一股失落,這不是小白。小白會咬他,會齜牙咧嘴地兇他,狡猾起來會把他的袍子藏在草堆里,撒嬌起來賴在他的被窩里怎么都不肯走。
這世間終究是不會再有一只叫小白的狐貍了。
“放了吧。”林勛把狐貍放回籃子里,吩咐道。
于坤應是,又試探地問:“世子是不是想小白了?”林勛側頭望著窗外,側臉的線條剛毅如刀刻般。他是想小白了,他也想搞清楚,那個叫朱綺羅的丫頭為何會頻頻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從第一眼看時她眼里的恨意,到面對蛇時的勇敢狡黠,還有那天撞到他懷里的感覺,她無意間對他奇怪的稱呼……難道她真的是小白的轉世?否則怎么解釋她莫名其妙的敵意,卻又好像在冥冥之中跟他有某種牽連?
“世子?”于坤叫了他一聲。怎么感覺世子最近有點怪怪的?
“出去吧。”林勛復又低頭看書,不再多言。
過了正月,真宗皇帝正式對西夏宣戰,派林陽為主帥,率五路大軍攻打早前被西夏占領的云州。西夏原是本朝的屬國,但歷經幾主,李氏的野心越來越大。由于本朝的制度,重文抑武,削弱了軍隊的實力,導致對外的戰爭幾乎是頻頻失敗,領土越來越小。
直到林陽父子的出現,雖然沒有收復失去的廣大領土,但與大遼簽訂了停戰協議,恢復了北部邊境的太平。又把西夏,吐蕃,大理攔在國境線以外。沒想到夏熙宗登基,竟然派人來刺殺真宗皇帝,重新挑起兩國的矛盾。朝中主戰派和主和派一度爭論不休,如同先前文昌頌變法時一樣。最后由于皇帝的支持,主戰派占得上風,但仍有大臣時不時在朝堂上唱衰戰局。好在林陽連連得勝,兩個月之間便收回了銀州,云州等地,痛擊西夏大軍。
春季的禮部試如期舉行。所有人都在翹首等待結果,貢院放榜之時,整個京城都嘩然了。之前呼聲最高的陸云昭竟然只得了第十五名,但好在禮部試并不是最終的結果,是以最后的殿試裁定的名次為最終的結果。
離殿試還有幾天,綺羅不敢去打擾陸云昭,怕他壓力太大。前世陸云昭可是得了狀元的,但也許這一世從朱綺羅活著開始,很多人的命運都已經悄悄發生了改變?
葉季辰提著新鮮的蝦來看綺羅,綺羅很高興。她前世不知道父親跟陸云昭還有林勛竟是同一屆考的科舉,而且父親的禮部試居然考了第八名,這可是相當了不得的成績了。郭雅心連忙命徐媽媽把活蹦亂跳的蝦拿到廚房里去烹制,又留葉季辰吃午飯。
綺羅跟葉季辰去院子里說話,郭雅心一邊做針線,一邊對玉簪說:“這位葉公子對皎皎還真是好。”
玉簪應道:“怎么說兩家都是姻親關系,葉公子又讓小姐喊他一聲舅舅。他大概真的把小姐當做外甥女了吧?”
郭雅心失笑:“他自己不也是個半大的孩子……”
綺羅的新家比較簡單,明堂前面是一個天井,有一口打水的井,井旁栽著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樹底下堆放著幾盆時令的花朵。葉季辰在天井里的藤椅上坐下來:“我今天來是有件事情想告訴你。你可知道陸云昭為什么才得了第十五名?這幾天每個人都在議論這件事。”
綺羅搖了搖頭,期待地看著他。葉季辰說:“文相變法失敗之后,主考全部換成了守舊勢力。在進貢院之前,蘇參政已經派人跟我們考生私底下說過了,文章盡量不要太露鋒芒,少提變法革新,否則恐怕會被打壓,當時周懷遠也在的。我以為周懷遠會把這事情告訴陸云昭,哪知道放榜的時候,他們都在說陸云昭又做了痛陳朝廷冗官冗員冗費的文章。要不是他的名聲實在太響,文采太好,主考怕把他刷下去無法向輔國公等人交代,只怕他會落榜的!”
“表哥向來不是沖動之人,怎么會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
葉季辰湊近了一點,神秘地說:“還有一個說法,是跟你有關的。你想不想聽?”
☆、第29章 收之桑榆
綺羅以為自己聽錯:“跟我有關?”
葉季辰冷不丁問道:“先問你件事。你跟陸云昭是不是有婚約?”
綺羅正端著茶杯喝水,差點被茶水嗆住:“我沒有!是他……呃,算有吧。”畢竟他都跟娘說過了愿意照顧她一輩子,娘跟爹又十分愿意的樣子……不過這跟他考試得了十五名有什么關系?
葉季辰揚起嘴角:“總算給我問出來了,那天就聽周懷遠說漏了嘴,我只是來求證一下你們關系是否非同尋常。這跟禮部試的結果并沒什么直接關系……”
“舅舅!”綺羅快要被他氣死了。
葉季辰擺手笑道:“好了好了,說正經的。我也是把聽到的事情東平西湊,你自己分析吧。輔國公的確說過要讓陸云昭娶周家小姐的話,但據說他最開始嫌棄陸云昭的出身,禁不住周敏君再三懇求,才答應要是陸云昭考了狀元,便讓女兒嫁給他。大家都知道這次科舉的狀元陸云昭拿下絕對不是問題,唯一最有力的競爭者就是勇冠侯世子了。但說實話,在做文章這方面,陸云昭稱第二,普天之下沒有人敢稱第一。這次的策論題目,按理來說他答得非常扣題,文章也應當非常精彩,否則不會被拿到皇上面前去。但妙就妙在跟幾個大主考的政見都不合。你說他是故意的呢,還是故意的呢?”
綺羅知道,陸宰相前世是娶妻的了,雖然她不知道他的妻子是何許人,但想必這樁婚事也為他助力不少,他日后才能更快地登頂權位。但這一世呢?上次在豐樂樓,他分明也去接近周敏君了,難道是因為自己,他打算不要輔國公這個助力了?那……他的處境將非常不妙。
陸云昭在京中本就沒有根基,所謂的文章冠天下,對他在朝堂之上的勢力也沒什么幫助,加上外祖父對他是那般態度……萬一被打壓,得不到重用呢?綺羅忽然有點恨自己,那天在曹府的時候,為什么要同他鬧。比起什么心機啊,感情啊,她更希望他能好好地按照前世的軌跡,一路做到宰相。這才應該是他本來的人生。
綺羅很著急,徹夜地失眠。第二天,寧溪就拿著一封信來:“小姐,好像是表公子身邊的人送來的……”
綺羅心里一緊,連忙把信拿過來,迅速地拆開,里面的字跡十分熟悉,只六個字:“我很好,別擔心。”忽然之間,綺羅的眼眶有些紅,緊緊捏著紙頁。都到了這個時候,他居然還顧忌到她會擔心……這是第一次,綺羅覺得他對她的好,她受之有愧。一直以來,都是他在默默地付出,她卻什么都沒有為他做過。
禮部試的結果,眾人還在議論紛紛,殿試的結果就公布了。所有人再次震驚了。居然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人當了狀元,林勛是探花,陸云昭僅僅是第四名。陸云昭看到結果,微微笑了下,神色自如地從看榜的人群中退出來,絲毫不在乎周圍的人指指點點。他往嚴書巷的方向走了兩步,又停住,調轉方向走向朱雀巷,步伐輕快。
沒走多遠,前方有一個人緩緩走到路中間,無形中擋住了他的去路。那人宛如青松般挺拔,一身紫袍盡顯貴胄之氣,雖然離得還有些距離,但迫人之勢撲面而來。
陸云昭抬手問道:“勇冠侯世子這是作何?”
林勛負手看著他,聲音很冷:“為何故意輸掉?”
“輸?我并沒有覺得自己輸了。”陸云昭不以為意。
“愚蠢。輸掉了狀元也就輸掉了輔國公的支持。你以為憑曹博能在那幫老臣的手中保下你?”林勛冷漠地看著眼前的男子,“陸云昭,你究竟是怎么想的。”老師曾說,陸云昭過目不忘,有天縱之姿。又因從小站在最卑微的地方,才有一心往上爬的野心和計謀,將來的仕途不可限量。林勛本身也很自負,對這個比他早入師門,素昧謀面,卻要被老師每天提及的師兄,充滿了好奇和不服。直到上次去應天府跟他對了一局——
他不得不承認,人的一生中,總會遇到那么些無法超越的存在。
陸云昭輕拍了拍肩上的塵土,淡淡地說:“不足為外人道。”
林勛冷冷地看他一眼,拂袖離去。若不是看在同門的份上,他也懶得問。陸云昭在殿試上鋒芒畢露,蓋過了所有人,才華無疑是冠絕天下。但正因為鋒芒太露,皇上和眾臣要殺殺他的銳氣,才給了第四名。林勛不相信一個從一無所有走到今天這個地步的人,會拿捏不住分寸,跟狀元失之交臂。唯一的解釋,他是故意的。但林勛又想不到任何理由能讓這樣一個人,放棄大好的機會。這種行為與其說愚蠢,倒不如說是瘋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