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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這么說呢?如果這些人,惺惺作態,讓人感到惡心,讓人感到厭惡的話,純粹是些懷人的話,或許,她心里會更好受一些。但是,不是。無論是花夕顏本人,或是花夕顏底下的人。
云晴捧著參茶,望著茶盅里頭青黃的湯色,若是沉思不起。耳際邊,傳來的是,他在屋內行走,一圈,又一圈,難掩他心底的焦愁。
那不是他的孩子,也不是云族的孩子,可他,看起來比誰都焦急。
“姑娘,小心涼了。這東西,要熱著喝才好。”柳姑姑在旁提醒。
云晴只得端起參茶,抿一口,道:“謝謝皇后娘娘,這茶很好。”
柳姑姑聽了臉上笑開了花似的,樂呼呼地說:“那是,這是東陵最好的貢品,娘娘自己都舍不得喝,這回云姑娘來,娘娘專程為云姑娘準備的。”
這等盛意,是讓云晴聽了都感覺到一絲汗顏:“娘娘不必——”
“怎能不必?”柳姑姑道,“沒有姑娘,太子殿下都不知道會如何。”
云塵景回了頭,從不知道花夕顏底下的人對外客都這樣竭盡全力地拍馬屁,聽到他耳朵都要躁紅了。
柳姑姑在他的瞪視下默默地縮回腦袋。
云晴突然覺得好笑。可能平常都與他相距甚遠,很少,這樣近距離接近他,不知道他原來表情是這樣豐富。
青虎輕輕推開門走進來,問主子:“今晚姑娘可能回不去了。是不是在客棧里弄間房給姑娘休息?”
云塵景的眉頭像是揪又像是挑的動了下,幾分深沉的眸光望向窗戶,沉吟:“在我那房間隔壁空出間房來給姑娘住。”
大致也猜到他會做出這樣的安排。如今太子出事,大會里不知道還會有些什么動靜。他不能讓自己的族民,云清閣的主子在這里出意外。
青虎應聲走出去安排了。
云晴小心噎著口水,生怕肚子里的空腸計被人聽見,那真是又失態了。
青虎卻是記起了她沒吃飯,走出門口沒幾步,折了回來,對主子說:“姑娘今晚未用晚飯。”
這都什么時辰了?!云塵景往家臣頭頂上狠刮一目,對柳姑姑說:“馬上到廚房里看看,有什么可以給姑娘吃的。”
在這七峰池上,食物短缺,想吃好點的沒有,過了晚飯時間,能找到點吃的已經很不錯了。柳姑姑深知這里找食物難,連忙走出去四處打聽哪兒有剩菜剩飯。
找了約半柱香時間,應說花夕顏把自己手下的人調教到都十分能干。柳姑姑帶了好消息回來,笑容滿面,驚喜地說:“已經讓廚房熱著了。而且,不止有青菜豆腐,有肉。只是,沒有湯,只能請姑娘飯后喝點茶水了。”
云塵景滿意地點點頭:“熱好飯菜端上來。”
對此,柳姑姑卻有疑問:“姑娘是這兒吃嗎?”
當然,是不能在這兒吃的。這里,里頭,可是病人躺著的地方。即使沒有病人在里頭躺著,東陵的皇帝和皇后都在這兒。她在這里吃飯成何體統。
柳姑姑這話提醒的對。云塵景擰了擰眉,道:“姑娘那房間應該還沒收拾好,把飯菜端到我房里,姑娘在那兒用飯。”
“哎。”柳姑姑沒感覺哪兒不妥,應聲走了出去張羅。
云晴臉蛋卻有一些紅了起來。在他房間里吃飯?回頭人家會怎么嘮叨?
當然,她在他房間里吃飯,如果他這個主人不在,她這分明是違反規矩,應該是連口飯都吃不下的。理應是,她在他房間里吃飯,他必須在場,等于他招呼她這個客人在他房里吃飯。那房間,畢竟是他起居的地方。不能說隨隨便便只有她一個人在里面吃飯。
知道了這點的云塵景,必然是要跟隨她一塊走的了,陪她去用飯。
云晴被婆子扶起身時,想,他愿意嗎?
見他邁出門口前幾經猶豫的步子,他時時往珠簾里面眺望的神情,只是,不知為何,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眸光收斂,步子再無猶豫,與她一齊邁出了屋子。
腳步聲,消失在院子。
珠簾里面,花夕顏小心把瓷瓶里的圣露倒進小碗里,再用小勺子慢慢地舀起,動作不能過快,以防圣露在她動作之中會蒸發掉。這東西太寶貴了,只看那位坡腳姑娘不辭千里專程送過來,都知道這東西該有多寶貴。
黎子墨親自扶起兒子的上身。黎東鈺閉著雙目,似乎不知道自己身邊正在發生的任何事,包括他自己一直貪婪已久的爹娘都住自己身邊。
指頭輕輕撬開兒子閉緊的嘴唇,以便讓她勺子里舀的圣露能灌入到兒子的口里。
一碗圣露,可能三勺,被他們夫妻,是用了約一炷香的時間,方才喂完。
喂完之后,見兒子并沒有嘔吐,花夕顏這顆心像是稍微可以放下了。把空了的碗放一邊,握下兒子的小手,本來冰涼的小手心似乎是慢慢地暖和了起來。儼然,這寶貴的東西,是有點作用的。
黎子墨把兒子放回床上,讓兒子繼續睡,抬頭,見她甚是憂愁的杏眸,她這幅愁眉苦臉的樣子還真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可以知道,她對這大兒子那種感情,難以形容。
感覺到他的目光望過來,花夕顏輕輕說:“離開他那么多年,早覺得欠他太多了。”
想彌補,一直想彌補。
黎子墨這刻倒不會說是想要和兒子爭風吃醋,云眉揚了揚:“多余的話朕不會說。但他是朕的兒子。朕知道,他隨了朕的性子,沒有一個人能拿捏住朕的兒子的。”
那些心懷叵測的人想操縱他兒子?做夢吧。
果然,這當爹的和當娘的不一樣。當爹的想著是兒子絕不會差,絕對不會輸,經過磨練的兒子會更深一層樓。當娘的,心里畢竟第一想的是兒子的安危。
花夕顏都想不明白,他這自信從哪兒來的?真沒有擔心過自己兒子嗎?說沒有,那時候擂臺上出現意外時,沖的最快沖在最前面的人又是誰?
男人就愛口是心非。
花夕顏嘆,問:“這圣露能撐幾日?”
她要考慮最壞的結果,她兒子撐不住,那么,她無論如何,都必須在時限內親自找到那個幕后黑手。
見她表情,都知道她是什么念頭,云眉驀地收攏,黎子墨站了起來。
花夕顏可以感覺到他的怒氣,由于她剛說的那句話,讓他勃怒。只是他這人性子向來深沉,按捺得住,只是走出了屋子。
不多久,柳姑姑突然進來報告,說:“麗華郡主來找娘娘。奴婢說娘娘休息了。但是麗華郡主不信,非在門口等娘娘出來。奴婢覺得,麗華郡主好像有些怪,不知是出了什么事。”
聽完這話,花夕顏眉頭一挑:“我知道了。”
吩咐了其他人守護好這兒,不準讓任何人來接近她的兒子,花夕顏走了出去。
走回到自己居住的小院門口,果真,見到李麗華在門口徘徊不定。
四目相接,李麗華的一雙眼睛,不像以往對著她那樣畏畏縮縮,是像是攢足了一腔氣體要和她說話似的。
怪不得柳姑姑說李麗華好像變了個樣,變得古怪,可以想象一只小綿羊突然變成一只戰斗機是為什么嗎?
花夕顏信步擦過李麗華身邊,走進了院子。李麗華沒有半點猶豫,沒有她招呼,尾隨她進了院子里。柳姑姑都詫異她的大膽,想阻攔她又礙于她郡主的身份,何況,花夕顏都沒有做聲,好像默許她進來。
兩個女子,一前一后進了屋里。柳姑姑帶了一眾丫鬟隨侍在旁。
花夕顏沒有賜座。
李麗華自個兒坐上了一張椅子,像是滿腔正義地說:“這次我來找皇后娘娘,是來理論的。”
“哦。”花夕顏輕輕挑眉,手里慢慢端起茶盅,低眉說,“半夜三更的,是什么東西咬了郡主,讓郡主到本宮這兒像狗一樣吠叫。”
李麗華立馬漲紅了臉,喘著粗氣:“本郡主,才,才沒有像狗一樣。本郡主是來,來向皇后娘娘討回公道的。本郡主,怎么就比不上季瑤郡主了!她,不過是拍了皇后娘娘的馬屁!”
聽到她這話,尤其是拍馬屁那幾個字,花夕顏驀地一聲大笑,笑得眼淚都快掉出來似的,清了清嗓子后再說:“馬屁精呢,郡主最好不要亂說。本宮說郡主被什么東西咬了,說的正是天下都聞名的那馬屁精,那狐貍媚子。”
李麗華像是被她這兩句話給刺得直愣愣地站在那兒不動。
同時間,屋門口忽然急速降落兩道旋風。在旋風中陡然出現的兩道身影,直指住坐在中間的花夕顏,怒罵:“竟敢說我家公主是馬屁精狐貍媚子,饒是東陵皇后都絕對不可以輕饒!”
突然的異變,讓屋內外的丫鬟們一陣驚呼,有的直接暈倒在地,有的跑出去逃命。柳姑姑大叫“護衛”。本守在門口的護衛沒有進來。這使得突然出現的那兩個人,沒有受到任何阻礙,直接走進了屋子里,沖到了花夕顏面前。
花夕顏對此,坐在椅子里,連動都沒有動,完全自若的神態,讓逼到她跟前的那兩個人反倒心里起了一絲慌亂,悄悄退了半步。
見此,花夕顏一笑,說是做賊心虛,這話真是一點都不假,唇角微彎,幾分可笑:“怎么,不是來殺本宮的呢?本宮剛說的話,可都不是本宮說的,只是天下人說的,至于本宮從哪兒聽說的,不如讓你們公主去找那位西真的娘娘。西真娘娘的丫鬟告訴本宮說公主是個怎樣怎樣的人。”
兩名手持短劍,明顯是來暗殺她的女刺客,聽完她這話,不由地罵起娘來:“西真那老妖遲早收拾,如今先收拾了你這個妖后!”
“想收拾本宮不是不可以。不過,本宮勸說你們,還是趕緊先回去看看你們公主。”花夕顏道。
“我們公主?”兩名女刺客狐疑地看著她。
“你們不是那晚上,在本宮這兒偷了些東西嗎?不要說你們不知道,你們偷了本宮的東西拿去獻給公主殿下。結果,公主殿下誤以為賢王對本宮舊情難忘在本宮的雪里頭放了些討好本宮的東西,結果,公主殿下應該急于那晚上已經用了那瓶東西了吧。”花夕顏說著這些話兒,好像那晚上真是她自己親眼目睹了此事似的,說得可像是真的歷歷在目。
兩名女刺客神情皆為一變,變得有些莫測,一雙雙深沉的目光看著花夕顏:“你早知道了?!”
柳姑姑都覺震驚。她原以為,那瓶子東西是被貓偷了,或是不知道被底下那個丫鬟不小心弄碎丟了。反正,不是后來都知道那里頭放了賢王弄的秘藥,已經沒用了,遲早得丟。沒想到,原來真是被人偷了,而且還是被某國的公主偷了。可花夕顏怎么知道的?
花夕顏慢條斯理地磕著茶盅,像是一臉無奈地說:“本宮這也是沒法。早知道賢王殿下受到許多女子的喜愛,包括當年花家的女子,好幾個都栽在賢王的手里。本宮想,既然賢王在本宮的東西里頭下了藥,肯定有許多女子對賢王的東西非常感興趣。本宮十分厚道的,所以,特別裝了幾瓶子,準備厚待那些想拿賢王東西的女子。”
兩名女刺客簡直像看怪物一樣看著她:“你,你,你,你早知道賢王在里頭下藥了,而且都知道他下的什么藥,還裝作什么都不知道,等賢王上鉤?”
對她們這話,花夕顏緩慢地搖了搖頭,唇角一勾:“是不止賢王一個吧。”
也就是說,她早知道了,什么都知道了。包括賢王那個懦弱的性子,不會敢對她下毒藥的,最多,只會下一些不痛不癢聲稱要在天下人面前揭穿她面目的藥。只是為了把戲演的真,迷惑住賢王,她把黎季瑤順道拉了下水演這場戲罷了。
見她毫不猶豫地承認了事實,對方狠狠地抽了口涼氣,是直抽到了肺底去,指住她的手指都哆嗦了起來:“你,你好狠毒!東陵皇后,心狠手辣,狼心狗肺!”
“本宮不是早被天下傳為紅顏禍水的妖精了嗎?”花夕顏不痛不癢地說。對于敢對她使壞的人,當然是要以牙還牙,十倍奉還!
兩名女刺客,就此是回想起了她剛剛一開始說的話,說她們家公主出事了。想她們只知道賢王在里面下了藥,而且后來知道是不痛不癢的藥,不會危及性命。可現在花夕顏這樣一說,似乎她們偷走的那瓶子里的東西遠不止如此。想到,花夕顏可能她們送給自己主子的瓶子里下了毒藥,兩個人牙齒都快咬出肉來,短刀飛出,直逼到花夕顏面前。
一瞬間,院門被一道颶風打開,沖進來的奕風,是得到了花夕顏的命令才帶人沖了進來。急急逼近的東陵侍衛,讓兩名女刺客只能接連被逼退好幾步,連連后退,是快退到了門口。
忽然,一道尖利的慘叫聲,從屋頂飛出,猶如被刀割似的狂叫:“我的臉,本公主的臉!”
“公主!”兩名女刺客頭向上仰著,驚叫。
從花夕顏的屋頂上,直直地栽下一名女子。只見那女子身披高貴的雪狐裘衣,身段美若神仙,兩只手,卻是捂著一張臉,像瘋子似的喊著。那兩名女刺客聞聲飛上去,接住女子。
眾人都在想,這高貴的女子究竟是誰。其實答案不難想象,女子底下的人稱女子為公主了。而且,這天下,能戴葵花寶石的女子,只有那傳聞以葵花為國花的南隅國皇室。南隅國最出名的公主,無非是那天下三大美人之一的瓊月公主了。
可是,如今這堪稱猶如天仙美貌的女子的臉,是從瓊月公主捂住臉的手縫里,能清楚地見到一塊塊肉像是變成液體一樣往下流了下來。
“這是什么毒藥?!”兩名女刺客與瓊月公主一齊尖叫。
這種毒藥,從未見過,竟是吞噬人肉,恐怖至極。
花夕顏揚揚眉。這毒藥,天下人不知道,南隅國不知道,那是必然的。因為這是他們宮家的獨創秘藥。她哥的獨門手藝——噬骨粉。
噬骨粉只吃人肉。也就是說,瓊月公主的花容美貌,不需多久,沒有肉,只剩一把美人骨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