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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哼了一聲,別人的雨天是多么美麗的印象,而他自己的呢?
「你怎么哭了?」她看見了他那漂亮的眼睛中充斥著淚水。
「我的母親,就是在雨天中出車禍然后過世的。」他伸手抹去尚未從眼中落下的淚水。
「你感覺很心痛......」她感覺到了他的悲傷。
程浩楓看著她的雙眼,「我好像想起了些什么......關于,雨天的美麗回憶。」
走到公車站牌時,公車剛好來了。她轉身面對他,「傘給你吧,不要淋雨了。」
他搖頭,接著把薰衣推上公車,然后他收起了傘一起走了上去。「欸,你干嘛啊?」她吃驚的看著他。
「一起去啊!」程浩楓環視著公車,找到了不會太后面的座位,他勾住她的手往那里走去,讓她坐了靠窗里面的位置。
薰衣無奈的看著他,「你干嘛一起來?」
「無聊。」程浩楓看著公車門關上,「你為什么上下學都背著大提琴?」
「打工時要用到。」
「什么打工要用到樂器啊?莫非……」
「莫非?」薰衣睜大眼睛看著他。
他趕緊搖頭,「沒事沒事......」
薰衣伸手撫著車窗玻璃,看著車窗外的世界,程浩楓認得這眼神,那是被困住、被束縛的靈魂,悲傷、寂寞的靈魂之窗,無法逃脫。他呢?他的眼神是不是也是這樣?別人眼中的他,是不是也是如此?
「麻煩到下一站的時候叫我。」薰衣說完就靠在車窗上睡著了。
他看著她熟睡的側臉,不到幾秒鐘他感覺到司機急踩煞車,他馬上一手護著她以防她的頭撞到玻璃或向前倒,另一隻手則緊抓著前方座位的背椅保持平衡。
幸好她睡得挺熟的,他讓她的頭輕靠在他自己的肩膀上,這比靠在車窗玻璃上舒服多了。
「公車即將停靠,請要下車的乘客們注意。」公車司機廣播著。
他的唇靠在薰衣的耳邊輕聲的說,「到了。」
她緩慢的睜開雙眼,接著她的頭離開了他的肩,待公車門打開后兩人一同走了下去,薰衣從他身上拿回大提琴。
「今天謝謝你,傘你拿走吧,不要淋雨了。」她微笑。
「可是——」他還是放不下心。
「我打工的店就在前面,走一下下就到了,你快點回去吧。」她繼續保持笑容。
程浩楓嘆了一口氣,「那你小心一點喔!」
她點頭,「我會的,bye!」接著她目送他上了另一班公車,然后她揮揮手跟他道別。
程浩楓走上公車后,衝上前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回頭看著站在公車站牌的她,直到公車漸漸駛離看不見白薰衣的身影后,他才移開視線。
他不知為何腦海里全是那白薰衣的臉,揮之不去啊,他用力的騷騷自己的頭,苦惱著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心跳還會噗通噗通的加快。
他抱著自己的頭,「ohmygod......慘了慘了慘了,我到底是怎么了?程浩楓,你是神經病還是變態嗎?干嘛一直想著人家?!」他撥亂自己的頭發,「啊死......到底是怎樣啦!」
他實在坐不住,程浩楓伸手撫著自己的胸口,他的心臟發瘋似的狂跳,完全慢不下來,他不曾為一個女孩子如此心動,危薇的聲音突然出現在腦海里。
『程浩楓,長大后一定要找個會讓自己的心感動的女孩子,就像你被琴聲感動那樣......』
他抬起頭,「可是媽,我只想再次聽見你的琴聲......」聲音聽起來是如此悲傷。
下了公車后,離家里還有一段距離,于是他撐起薰衣的傘,沿路的雨越下越大,他的心漸漸煩躁了起來,危薇過世后,他便恨透了下雨,因為只要下雨,就會想起自己是如何失去母親,而危薇又是如何失去雙手的。
待他回到家后,將雨傘收好放在玄關里的鞋柜旁,之后他便脫下鞋子穿上室內鞋往屋內走,經過了琴房門口時,原本一直深鎖著的門竟然打開了,里面的鋼琴和擺在架上的小提琴映入眼簾。
他的心竟然動搖了,他想碰它,想碰他自己的小提琴,但是,他沒那勇氣......
「浩楓,是你嗎?」程爸從客廳探出頭,驚訝的發現自己的兒子竟然正望琴房。
程浩楓被這突如其然的聲音給嚇到了,他迅速轉過頭,看見自己的爸爸,「喔,嗨,爸。」他順手握住琴房門把,再度將門關上,背對著門,并且尷尬的笑著。
「過來,跟爸聊聊吧。」程爸說完后便走回客廳。
程浩楓嘆了一口深深長長的氣,最后他伸手撥亂自己的頭發,然后拖著疲憊的腳步走進客廳坐在程爸對面的沙發上。
程爸向前彎下腰將一封白色的信放在他們兩中間的桌子上,然后推到他面前,「浩楓,看看這個吧。」
他從桌上拿起那封信,從信封里抽出了信紙,開始閱讀。
「大家都希望你能重新拿起小提琴,他們還沒有放棄你,所以浩楓啊,不要放棄你自己。」身為父親的程爸當然希望自己的兒子不要這樣對自己殘忍。
他將信封放回桌上推還給自己的爸爸,「爸,我的手已經不再靈巧了,你知道嗎?對于音樂,我的腦神經細胞已經退化很多了,對于小提琴,我的雙手早已不再熟悉了。」
「浩楓,茱莉亞音樂學院的教授并沒有放棄你,他們還一直保留你的名額,隨時等待你改變想法,因為他認為你絕對有能力可以超越你的媽媽。」程爸真的非常希望浩楓能走出喪母之痛。
「萬一我就是不想超越媽呢?!爸,我恨透音樂了,就算我的生命中沒有音樂,我也能『活著』!」
「爸當然知道你的意思,但這是你的才能、你的天賦,你的小提琴,你的琴聲可以撼動人心。」
程浩楓悶哼一聲,「撼動人心?」他自嘲的笑了笑,「早就不再撼動人心了......」
接著他用力起身走向琴房,用力的打開門,他伸手要從樂器架上拿起小提琴,但卻停下了手,內心痛苦掙扎著,最后他還是抓起了小提琴的琴頸,夾在左邊肩膀與下巴之間,右手拿起了弓,并且放到了弦上,輕輕拉起了一首莫札特的名曲。
程爸移動腳步到琴房門口前,靜靜的聽著浩楓的琴聲,雖然手指的靈巧度不比從前,但演奏時需要的基礎技巧,音準、揉音、撥奏滑奏及泛音都還不錯,但程浩楓的琴聲確確實實的改變了,不再撼動人心,反而變得悲傷、寂寞,彷彿輕輕觸碰便會碎裂......
曲子進行到一半時,小提琴的弦突然斷掉,弦就這樣硬生生往程浩楓臉上彈去,在他臉上留下了一小道傷口,但他并沒有因此停下演奏,繼續的拉奏著,因為他明白,就算演奏時樂器出了問題,更不能停止,將曲子演奏完除了是對作曲者、聽眾的尊重外,也是給身為演奏、表演者的自己一個交待。
曲子演奏完后,程浩楓無力的放下小提琴,「怎么樣,爸?以你身為國際級指揮家的耳朵應該聽的出來吧?還撼動人心嗎?」他搖搖頭,「我不是笨蛋,怎么可能連自己的琴聲改變了都聽不出來,現在,這就是我的琴聲。」
他清楚明白,只要他還記得母親,他的琴聲就不會有任何改變。好幾個晚上他不曾好眠,時常被惡夢驚醒,他就是沒辦法從那傷痛里走出來,就是無法,做不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