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神仙管的是死后,老夫管的是生前!總之,你等好自為之!這里如果沒什么事情了,就去別處忙吧!明天別忘了再來檢查一次!”蘇先生又笑了笑,霸氣側漏。
“是!長者請坐,阿本先行告辭!”色目醫生阿本唯唯諾諾地答應著,將自己的家什收拾進隨身箱子里,提著走了。蘇先生則杵著拐杖將他送到了屋門口,待其背影去遠了,才回過頭,冷笑著道:“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要不是都督護著你們,還想在城里開醫館?老夫連落腳地都不會給你們留!”
“他們得罪過您老么,您老怎地看他們如此不順眼?”吳良謀覺得好奇,轉過頭,笑著追問。
“你們這些小孩子懂什么?”蘇先生橫了他一眼,冷笑著解釋,“不花錢給你看病,白送藥材給你,還時不時登門噓寒問暖,自兩漢起,哪次神棍們鬧事不都是這個路數?!所謂開醫館,不過是做得更高明一些罷了。藥錢最后從哪來,還不是要著落在信徒身上?!老夫當年做弓手時,每年不知道跟各路神棍。。。。。。。”
說起當年的弓手生涯,他才忽然又想起,自己現在是紅巾軍的人,某種程度上,也是神棍的一員。立刻覺得有些尷尬,輕輕嘆了口氣,繼續補充,“算了,跟你們說這些,你們也不懂。小孩子家家,記住咱們老祖宗說的話,敬鬼神而遠之就是了!”
吳良謀是標準的儒家子弟,對怪力亂神原本就不怎么信。劉魁則跟他恰恰相反,逢神就拜,見廟燒香。玉皇大帝、如來佛祖和各路大仙都平起平坐,不分高低。所以這兩人聽了蘇先生的話,只是微微一笑,誰也不愿意再繼續刨根究底。
那蘇明哲卻被他自己的話觸動了心事,又輕輕嘆了口氣,低聲吩咐道:“佑圖剛醒,老夫也不多打擾你。最近半個多月來咱們左軍的一些事情,等老夫走了,你們哥倆慢慢說吧!老夫只交代一句,新軍是咱們這些人將來安身立命的資本。錢糧器械,老夫這里絕對優先供應。但你等也要爭氣,別辜負了都督的厚望才是!行了,你們聊著,老夫再去看看其他人去!”
說罷,又用拐杖戳了戳地面,雄赳赳氣昂昂地走了。
“老爺子這是怎么了?!”吳良謀被說得滿頭霧水,望著蘇先生的背影,低聲追問。
“嗨,還不是被劉福通給鬧的!”劉魁迅速向外看了看,身手關住門,“紅巾軍老營那邊派人來了,封了都督一個大官兒。什么淮東大總管。李總管也升了一級,叫做江北大總管。再加上趙君用這個剛出鍋的歸德大總管,咱們徐州紅巾一家,現在弄了三個大總管出來。以后的事情,麻煩大著呢!”
“嗯?!什么時候的事情,都督怎么說?!”吳良謀愣了愣,眉頭緊鎖。自家都督升官進爵是件好事兒。但一下子被升到與芝麻李、趙君用平起平坐的地步,怎么看怎么都透著一股子陰謀味道。并且是那種很沒水準的陰謀,明眼人一下子就能看出其中貓膩來!
“信使是前天晚上到的,據說一口氣都沒喘,在路上跑了三天三夜!”劉魁撇撇嘴,滿臉不屑。“跑了三天三夜,居然一點兒累的樣子都沒有。還知道跟咱們都督討要紅包,討要酒肉和女人!”
“都督給了?”
“給個屁。都督直接告訴他,沒有這規矩。紅巾軍是來拯救百姓于水火的,不是來禍害老百姓的!”
“那信使怎么說?”
“他敢怎么說,趕緊跟都督賠罪,說他自己是說笑話唄?!敢多啰嗦一句,不用都督下令,弟兄們就把他丟到淮河里頭去喂王八!”
“嘿!”吳良謀撇嘴冷笑。對方肯定說的不是什么笑話,只是碰了個大釘子,自己給自己找臺階罷了。只是朱都督如此處理,恐怕那信使回去之后,不會說左軍什么好話。甚至在劉福通的面前搬弄是非都極有可能。
“都督肯定是把他給得罪了。但即便滿足了他的要求,咱們左軍也落不到什么好!”沒等吳良謀把其中利害想清楚,耳畔又傳來劉魁的聲音。有點失落,更多的是怒其不爭,“那劉福通,壓根兒就沒安好心。左軍一日定淮南,天下震動。緊跟著,李總管那邊就把宿州給拿了下來。然后趙長史瞧著眼熱,也親自帶兵出去支援吳二十二,把睢陽與徐州之間,位于黃河南岸的幾個縣城,全用火藥給炸塌城墻,一鼓而下。而劉福通劉大帥那邊,卻剛剛吃了個敗仗,連先鋒官韓咬柱都被也先貼木兒給抓去砍了!然后,呵呵,然后,就冒出了給咱們升官這事兒來!”
“哦,是這樣!趙長史操之過急了!”畢竟是名家弟子,吳良謀經驗雖然少,腦子轉得可是一點兒都不慢。稍加琢磨,立刻就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徐州和睢陽之間的幾個縣城,早就人心惶惶。趙君用出兵去奪的話,即便不用火藥炸墻,也費不了太大力氣。只是這樣一來,宿州和徐州就徹底連成了一片,再加上個財稅重地淮安,芝麻李表面上所擁有的實力,隱隱已經能和紅巾軍主力比肩。所以,也無怪乎劉福通會心生忌憚,想出這么一個分封諸侯的主意來。
其實對付這個計策,也非常簡單。書本中隨便翻翻,就能找到很多先例。只要趙君用和朱八十一同時表態,告訴劉福通派來的使者,二人功微德薄,不敢愧領總管之職。愿意繼續在芝麻李麾下并肩作戰就行了。想必以劉福通的眼界,不至于連最基本的大局觀都沒有。會冒著跟徐州紅巾決裂的風險,繼續強行推行他的分封之計。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趙君用和朱八十一兩個能甘居人下!對于自家都督,吳良謀非常了解,肯定不會辜負芝麻李的一番信任。但趙君用么?可就不敢保證了,從以往打交道的經驗上看,那廝絕對不是個安分的主兒。
想到這兒,他忍不住又低聲追問,“都督呢,都督接受劉福通的分封了么?趙君用那邊怎么樣,有沒有派人過來通氣!”
“當然沒接受!”劉魁笑了笑,撇著嘴回應,“咱們都督又不是傻子,豈能輕易中了別人的圈套?!他當場把命人把淮東大總管印信封了,請信使帶回了潁州。但此事沒這么容易了結,隨著信使來的,還有幾個明教的神棍,眼下正準備在淮安城里設壇講法,廣招門徒。另外,趙君用那邊,打著支援淮安的名義,把吳二十二他們,也都從徐州調了過來。人馬已經上了船,估計兩三天之內就到了。”
“將作坊呢,姓趙的把咱們左軍的將作坊怎么樣了?”聞聽此言,吳良謀立刻大急,一把拉住劉魁的手,連聲追問。
“你這人,說劉福通用計對付咱們時,你不著急。這會兒,反倒擔心起一個將作坊來!”劉魁愣愣地看了他一眼,滿臉不解地回應,“放心!有咱們蘇先生這頭老狐貍在,將作坊還能被趙君用給吞掉?淮安城被攻破的消息一傳到徐州,老先生就打著運送軍械的名義,把工匠們一批批隨船運了過來。只有實在不愿意離開徐州的幾個,才留給了趙君用。”
“那趙君用呢,他就眼睜睜放大伙走了?!”吳良謀又愣了愣,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放又能怎么樣?!”劉魁笑了笑,滿臉得意,“剛開始時,他急著去外邊立功闖名頭,沒顧上打將作坊的主意。等他從外邊回到徐州,肯走的工匠,連同家人都早走得差不多了。為了一個空殼子將作坊,他還不至于跟咱們都督翻臉。況且都督也沒虧了他,從淮安府庫繳獲的鹽稅銀子,可是直接給他分了二十萬兩過去!”
二十萬兩買回吳二十二等人,還有左軍的將作坊,自家都督這本錢,下得不可謂不重。而有了二十萬兩官銀做本錢,趙君用連十個將作坊也建起來了,當然犯不著就此跟朱八十一翻臉。只是,此后趙君用和朱都督,恐怕很難再站在一起并肩作戰了。雖然兩人一直就是貌合神離。
“你可不知道啊,那趙君用看似精明,可還是眼皮子窄了些!”看出吳良謀情緒不高,劉魁故意揮了幾下胳膊,手舞足蹈地補充,“二十萬兩,他就滿足了,高高興興地把吳大哥他們送了回來。卻不知道,咱們左軍,前后在淮安城里,足足繳獲了這個數。。。。”
“多少?三百萬?怎么會有那么多!”吳良謀被嚇了一跳,看著劉魁豎起的三根手指,滿臉難以置信。
“對了,三百萬!只多不少!”劉魁迅速四下看了看,壓低了嗓子補充,“怕咱們沿途打劫,淮安城這半年的鹽稅,都沒敢往大都運。都堆在府庫里,白白便宜了咱們。另外,還有城破當晚,被抓到出民壯幫主官府對付咱們的幾家大鹽商,全被咱都督給抄了家。呵呵,咱們原來都覺得都督心軟,還偷偷議論過他。這回我可算是明白了,都督心軟,那是針對沒招惹過他的人。對于這些鹽商,可是真狠啊,呵呵!可惜你當時昏睡著,沒看見!”
“那些人呢,就連掙扎都沒掙扎一下?!”吳良謀又明顯感覺到一股陰謀味道,皺了下眉頭,小聲追問。
“怎么沒有?!”劉魁搖搖頭,帶著幾分佩服繼續比比畫畫,“發現左軍只有四千多人,城里那些鹽商們就偷偷勾結了起來,在城破后的第三條夜里,試圖奪回淮安。結果一下子就中了都督的埋伏,被胡大海和劉子云兩個,殺了個人頭滾滾。然后淮安城就徹底消停了,再也沒人敢跟咱們都督對著干。不但淮安,連帶著東面的幾個縣城和都消停了,沒等徐達帶著大軍殺過去,已經自己派人來接洽投降!”
第一百四十四章 新軍
“那恐怕就真的不止是三百萬兩了!”吳良謀艱難地笑了笑,同時在心中偷偷地嘆氣。
從鬼門關前走了一遭,他幾乎立刻就成熟了起來。許多以前根本不會去想的事情,現在卻瞬間能看個通透。許多以前根本不會去注意的細節,如今卻像自己掌心的紋路一樣,只要低下頭去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淮安的鹽商們必須鏟除!其實即便他們不圖謀造反,徐州左軍也無法容忍他們繼續存在。每個鹽商都有數十萬家財,每個鹽商家里都養著兩三百家丁,每個鹽商跟以前的蒙元官府之間,都有著千絲萬縷的瓜葛。而除了在表面上的這些之外,他們手中還控制著無數大大小小的煮鹽灶頭,每個灶頭下面,又控制著數十乃至數百灶戶和鹽丁。。。。。
可以說,鹽商們才是這淮安城的真正官府。而蒙元朝廷派來的達魯花赤和府尹、同知等,不過是漂在水面上的浮萍而已。以前這些浮萍背靠著龐大的蒙元朝廷,還能跟當地鹽商們之間達成一種巧妙的勢力均衡,而左軍背后卻沒有同樣的支撐。所以,雙方之間沖突就成了早晚的事情,區別只是誰先動手而已。
鹽商們先動了,他們錯估了形勢,以為只剩四千多兵馬左軍,已經是強弩之末。卻不知道,這四千多兵馬,與他們常見的那些官兵完全是兩個概念。連輔兵都能保持五天一操的他們,挾連番大勝之威,足以碾碎三倍乃至四倍于己的敵人。
于是,鹽商們毫無懸念地敗了,敗得連里衣都沒留下。而左軍將淮安城內的鹽商們一網打盡之后,先前依附于鹽商們身上的那些亂七八糟的勢力,也瞬間土崩瓦解。于是,鹽城、廟灣、軍寨等產鹽重地皆不戰而定。黃河與淮河上游的泗州、盱眙、清河、桃園等地,恐怕此時也是一日三驚,淮安這邊隨便派員將領出去走一遭,就能盡數納于治下了。
漂亮,從長遠角度上講,左軍這一招引蛇出洞,玩得漂亮至極!非但占足了道義上的優勢,并且還徹底解決了治下的隱患。如果鹽商們不自己上門找死的話,為了保持徐州紅巾的仁義之師形象,朱都督還真不好現在就對他們動手。而鹽商們所能使用的手段,可不只是勾結起來起兵造反。給他們充足的時間,讓他們耐著性子將各自的隱藏力量完全調動起來,最后鹿死誰手,還真的未必可知。
只是,這招引蛇出洞之計,到底是出自誰的手筆?無論從陰柔性還是狠辣性角度,都與吳良謀認知里的那個朱八十一嚴重不符。在他的認知里,自家都督是個不喜歡用陰謀,也不善于用陰謀的人。自家都督喜歡堂堂正正,完全憑實力去碾壓。就像一柄上千斤重的水錘,當它從半空落下來時,根本不會在乎底下的鐵錠是方是圓,反正一錘子下去,就都砸成板了,方也好,圓也好,最后沒任何分別。
也許都督也變了!望著順紗窗透過來的瀲滟的日光,吳良謀繼續輕輕地嘆氣。時局在變,形勢在變,自己也在變。既然大伙都在變,朱都督自然也可以變得與先前不再相同。只是這種變化到底是好,還是壞?以后大伙該如何跟他相處,把他當作主公,還是可以同生共死袍澤?他愣愣地想著,覺得自己心亂如麻。
“怎么了?身上傷還又疼起來了?祿德山,你過來幫忙照顧他!我馬上去叫色目郎中!”見吳良謀的臉色一陣灰一陣白,劉魁嚇了一跳,伸手在他頭上摸了摸,撒腿就往外跑。
“別去!”吳良謀一把抓住了對方手腕,急切地命令,“沒事兒,我真的沒事兒。你別大驚小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