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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嗚,嗚嗚,嗚嗚——!”號角聲響起,低沉得如同深谷里的寒風。慌亂中的蒙古騎兵們聞聽,立刻就像被灌了十幾碗曼陀鈴汁一樣,扯開嗓子大聲附和,“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千夫長伴格一邊大叫著,一邊從背上取下角弓,同時雙腳狠狠踹動馬鐙。
胯下的遼河馬立刻開始加速,帶著他,像出籠的猛獸一般,朝對面的紅巾軍撲去。四百八十多名蒙古騎兵在各自百夫長的帶領下,也嚎叫著策馬跟上。整個隊伍高速向前推進,就像一群餓瘋了的野狼。
“日——!”第四枚實彈凌空而至,打翻了一名蒙古騎兵,卻沒有像前三枚實彈那樣,造成巨大的恐慌。蒙古武士們體內的勇氣和血性,全都被號角聲和吶喊聲給激發了出來,朝著城墻下的紅巾軍將士,加速,加速,繼續加速。
“刀盾手蹲下!長矛兵,正前方,豎矛!”眼看著對面的騎兵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朱八十一果斷地發出變陣命令。
“甲隊,乙隊,蹲下!”
“丙隊、丁隊、戊隊、半蹲、矛尾支地、斜向上,豎——矛!”
“己隊、庚隊、辛隊,上前三步,將長矛架在前排弟兄的肩膀上,斜向上、豎——矛!”
“各隊輔兵,站到戰兵側后,把手中長矛也都豎起來!”
一連串的呼喝聲從隊伍中響起,各級軍官根據平素訓練時養成的默契,將朱八十一的命令化作具體指令,傳入麾下士卒們的耳朵。
即便從去年十一月底徐州保衛戰時算起,隊伍中的戰兵們基本上也都被訓練了小半年了,幾個戰術動作,已經刻在了骨頭上。聞聽指令,立刻將長矛豎了起來,或蹲或戰,組成了一個巨大的鋼鐵刺猬。
緊跟著戰兵兩翼拖后位置,呈品字型列陣的輔兵們,也在耿再成、伊萬諾夫兩人的努力約束下,將手中長矛豎了起來,組成了另外兩個鐵刺猬。如果有戰馬敢直接撞上來,肯定會當場被戳成篩子。
“火槍手,準備作戰!”朱八十一滿意地點點頭,咬緊牙關,發出下一道命令。
近了,敵軍已經非常近了,從二百步到一百步,他們只用了四個呼吸,也就是后世十五秒左右的距離。平均每秒十米,并且是大負重奔行,每一名騎兵身上都穿著厚厚的扎甲。
“火槍手,在長矛兵身后拉一字橫隊。端槍,等待我的命令!”劉子云咬了咬牙,將主帥的命令轉換成自己熟悉的方式。
“弓箭兵和擲彈兵準備!”
“弓箭兵,站在火槍兵身后,一字橫隊!”
“擲彈兵,點燃艾絨。把手雷用拋索系好,檢查引火的捻子!”
搶在敵軍騎兵進入有效射程之前,朱晨澤、李子魚二人,也將各自麾下的弟兄排列到位,與前面的弟兄們一起,組成了一道堅固堤壩。任迎面傳來的馬蹄聲再急,都巍然不動。
只有剛剛倒戈加入紅巾軍的那些弟兄,被眼前的情況驚了個目瞪口呆。三千多人,在幾個呼吸時間就完成的戰術隊形轉換。如此強軍,怎可能不打勝仗?!輸在他們手里不冤,真的是一點兒都不冤!
注1:南宋中興名將劉琦,在順昌大戰中,讓麾下士兵背靠城墻列陣。一戰擊潰完顏宗弼(金兀術)的十萬大軍。
注2:黑火藥發射實彈,三磅炮射程為360米,四磅炮的射程為600米。書中青銅炮的重量和口徑類似于四磅炮,扣除一定科技進步參數,具體射程按三磅半計算。大約為450米。
第一百二十九章 宿將 vs 乳虎 下
他們只是震驚眼前這伙紅巾軍反應之快,動作之齊整。
他們卻不知道,眼前這伙紅巾軍,除了出征的那幾天之外,戰兵始終是每天一操。即便是其中受訓最短的人,也超過了三個月。而隊伍中那些牌子頭、百夫長和千夫長們,平均受訓時間則超過了半年!并且其中絕大部分都跟著朱八十一去炸過兀剌不花的帥臺。無論勇氣還是作戰經驗,都是百里挑一。
他們卻不知道,即便眼前這伙紅巾軍中的輔兵,也是從三萬多流民里頭精挑細選出來的,十里挑一。平素還要五天一操,訓練強度和頻率已經和朝廷這邊的戰兵不相上下。
他們更不會知道,為了保證眼前這三千五六百人的戰斗力,紅巾左軍,曾經多次窘迫到砸鍋賣鐵的地步。非但賣光了朱八十一在歷次戰斗之后所分得的金銀細軟,甚至連繳獲的戰馬都忍痛賣掉了一大半兒給其他友軍。導致左軍在整個徐州紅軍體系中,成了唯一的沒有騎兵建制的隊伍。只有一支斥候隊,規模還控制在百人上下,在戰斗中根本發揮不出多大作用。
他們更不會知道,從去年十一月底到今年五月,這支隊伍已經不同的敵人交過四次手,每次都大勝而歸。幾乎每一名將士,都已經將驕傲刻在了骨子里。戰場上,不會再畏懼任何敵人!
正所謂行家看門道,外行看熱鬧。同樣的一支隊伍的表現,落在八十步外的騎兵千夫長伴格眼里,卻與李奇的感覺截然不同。
‘正對面這個方陣,是朱八十一帳下的精銳!’瞇縫起眼睛,他迅速做出判斷。‘騎兵撞不過去,弓箭也很難打垮他們!倒是左右兩側的兩位兩個方陣,無論是裝備還是士氣,與正中央這個不可同日耳語。。。。。’
“嗖嗖嗖——!”半空中落下一陣箭雨,砸在他身前身后,濺起數點血花。然而中了箭的蒙古武士都努力控制著身體,不肯輕易落馬。八十步的距離,羽箭力道只能勉強穿破單層皮甲,即便中箭,也只是輕傷。而萬一掉下馬背,他們就會被跟上來的自家隊伍,活生生踩成一團肉泥。
“嗖嗖嗖——!”第二排羽箭轉瞬又至,飛躍六十步的距離,砸在伴格身后的隊伍中。五六匹戰馬吃痛不過,前蹄高高揚起。隨即被后邊沖上來的馬群連同背上的主人一道撞翻,立刻就失去了蹤影。其他蒙古武士對來自腳下的哀嚎充耳不聞,陸續從背上解下騎弓,將羽箭搭在弓臂上,將身體俯在馬脖頸處,向前,向前,繼續向前。
“呯!!呯呯呯!”正前方五十步位置忽然響起一連串雷鳴,千夫長伴格的左右兩側,各有五、六人被打飛起來,慘叫著落到馬蹄之下。“右——旋!”他本人也被嚇了一跳,猛地一抖韁繩,聲嘶力竭地大喊了起來,“右——旋!跟上我,打擊敵軍左翼!”
“右——旋!跟著認旗,打擊敵軍左翼!”緊緊護衛在千夫長伴格身側親兵隊長阿魯帶領眾親兵,將主將的命令大聲重復。同時,將背后的認旗高高地舉在手中,反復搖動。
已經沖到距離朱八十一不到三十步遠的蒙古騎兵猛地調了個頭,就像一只笨拙的大象一般,由縱轉斜,高速朝紅巾軍左翼的輔兵方陣撲了過去。朱辰澤指揮的弓箭手向他們射出一排破甲錐,卻因為目標移動速度太快,大部分破甲錐都落在了滾滾煙塵中。只有極少的一部分射中了人和馬的身體,將他們放倒在地上,被后續沖過來的戰馬踏成一團團肉醬。
“五號炮,發射!”站在左翼輔兵陣前的伊萬諾夫毫不猶豫揮動短刀,下令身邊的炮隊開火。
“轟——!”青銅火炮趕在蒙古人沖到身邊之前,噴出數十顆炙熱的鐵彈丸。三匹戰馬連同他們背上的蒙古武士直接被噴成了篩子,摔在地上,血流如注。其他蒙古武士則在伴格的帶領下,相繼從馬背上直起身體,將騎弓拉到半滿。
“嗖,嗖,嗖,嗖——!”天空中忽然一暗,緊跟著,就是數以百計的羽箭撲了下來。伊萬諾夫舉起大盾護住自己的頭顱和上半身,卻被羽箭推得搖搖晃晃。
騎弓的有效射程雖然只有短短的三十幾步。但在戰馬沖刺的慣性加持下,力道卻大得驚人。還沒等伊萬諾夫做出更多的反應,他身邊的十名炮手,已經倒下了四個。另外六個雙手抱住腦袋,撒腿就朝后跑去。
“廢物,你能跑哪去?!”伊萬諾夫大怒,轉過身,用盾牌將一名炮手直接拍飛。“叮、叮、當、當!”他的后背上頓時長出二十幾根短羽,推得他一個踉蹌,直接趴在了血泊當中。
“不要亂,不要慌,別給都督丟人!”輔兵的千夫長和百夫長們冒著箭雨,來回跑動,拼命約束隊伍,避免有人臨陣脫逃。
“別亂,站穩了,占到盾牌后面!”胡大海帶著二十名朱八十一的親兵趕來,幫助輔兵的各級將領們一道約束隊伍。“有盾牌和鎧甲的往前面站,沒有盾牌的靠后。弓箭手,你手里的步弓是燒火棍啊!反擊,趕緊給我反擊!”
“別亂,別亂,身后是城墻。你退能退到哪去!”吳良謀帶著另外二十名親兵跑過來,協助胡大海穩定軍心。四十幾個個身穿板甲的漢子,邁著笨拙的步伐,在箭雨下往來穿梭。每個人都被射得像刺猬一般,每個人都堅持著不肯后退半步。
冷鍛的全身板甲,替他們擋住了大部分攻擊。但是,仍然有零星一兩支力道十足的,穿透了板甲,像錐子一樣折磨著他們的身體。吳良謀感覺到自己在流血,全身上下,不知道多少處傷口在同時流血。濕黏黏的,又疼又癢。腳下的戰靴忽然變得像炮彈一樣沉重,頭上的鐵盔也像磨盤一樣壓了下來,壓得他兩眼發黑。“我要死了!”他咬著牙,搖搖晃晃,將一名驚慌失措的盾牌手從地上拉起來,強迫他站在自己身邊。然后又拉起另外兩名,用鋼刀逼迫這他們站成橫排,“老子家資萬貫,老子都不怕死!你們怕個球啊!老子。。。。。”腳絆在一具插滿了羽箭尸體上,他趔趄著栽倒,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鼻尖朝一根斷了的箭桿上砸去——!
“啊——!”驚恐的尖叫聲終于從他的嘴里發了出來,里邊充滿了屈辱和不甘。就在這時,地面上的尸體突然翻了個身坐起,將他牢牢地托在了懷里,“啊——!”
兩人同時大叫,被壓在下面的伊萬諾夫無法承受鎧甲的重量,緩緩栽倒。鐵甲將地面上的半截羽箭直接壓入了泥土深處。然后,他和吳良謀兩個又互相拉扯著站了起來,舉著鋼刀大喊,“別亂,站穩了,站穩了,像個男人!”
“別亂,站穩了,站穩了,像個男人!”胡大海帶著親兵,再次穿梭而至,與伊萬諾夫、吳良謀、眾鐵甲親兵以及三十幾名手舉盾牌的輔兵站成了彎彎曲曲的一排。像一堵堤壩般,替身后的其他弟兄們擋住了所有驚濤駭浪。
“轟!”“轟!”“轟!”“轟!”城頭上的四門火炮依次發射,將四斤重的彈丸砸進奔馳的馬群中,砸出一條條血肉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