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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兒，朱八十一便又拉住了馬頭，轉(zhuǎn)過身來，沖著大伙打聽，“我不在這段時間，羅剎兵又鬧事沒有？又死了幾個，還剩下幾個活著的？!”

“哈哈哈，他們？再借他們幾個膽子！”眾人聞言，又是一陣哄堂大笑。笑過之后，才帶著幾分快意回應(yīng)。“沒鬧事兒，現(xiàn)在全都老實下來了，一群賤骨頭！每天都被高麗人押著去掏陰溝，倒馬桶，干得認真著呢！”

那天戰(zhàn)場的形勢逆轉(zhuǎn)太快，羅剎兵們根本沒來得及逃跑，就被淹沒在一片洪流當中。徐州將士恨他們屠了小沛全城，因此下手絕不容情。即便是主動放下武器投降的，也是一棍子撂倒，再七手八腳拿著石頭朝腦袋上猛拍。

因此，等到芝麻李和趙君用兩個人想起來約束弟兄，禁止殘殺俘虜?shù)臅r候，除了朱八十一腳下那十幾個被手雷震暈了的，還有一些自己跳進護城河里頭的之外，其余早已被殺了個干干凈凈。并且個個都被剝得像光豬一般，從頭到腳連一根絲線都沒有留下。

倒是高麗仆從，見勢不妙就成批成批地跪在了地上，哭喊著投降。除了少數(shù)倒霉鬼被憤怒的徐州軍將士當場斬殺之外，其余絕大部分，都安安心心做了俘虜，絲毫都不覺得自己這樣做有什么丟人的。

見到此景，趙君用心疼得直呲牙。趕緊命人拿著漁網(wǎng)，把護城河里掙扎的羅剎人都給撈上來，然后和那些被震暈了的家伙一起，關(guān)到州衙內(nèi)的監(jiān)獄中聽候處置，。

他這樣做倒不是心懷慈悲，打算放這些羅剎人一條生路。而是想找個機會，將俘虜們獻到紅巾軍大帥劉福通面前去邀功。畢竟這年頭，紅巾軍打敗官軍的事情已經(jīng)不算新鮮。但打敗了羅剎鬼兵，并且抓了大把俘虜?shù)氖虑椋瑓s只有徐州紅巾才能做得到。屆時劉福通大帥一高興，徐州紅巾的地位肯定還能再上好幾個臺階。從芝麻李到他，甚至到底下的普通一卒，地位都跟著水漲船高。

趙君用的設(shè)想雖然美妙，但后來陸續(xù)發(fā)生的事情，卻令他后悔不迭。所有活下來的羅剎俘虜加在一起只有八十來人，比起五千多名高麗俘虜來說，簡直可以忽略不計。然而就這八十來頭臭魚爛蝦，卻給徐州城制造了無數(shù)麻煩。

他們根本不肯像高麗仆從那樣，被抓到了就老老實實干體力活贖罪。在被從州衙監(jiān)獄放出來轉(zhuǎn)到俘虜營地的第一天，就試圖搶奪看守的兵器，集體逃走。雖然被看守和高麗俘虜們齊心協(xié)力給鎮(zhèn)壓了下去，但沒等大伙松一口氣，這些家伙又悄悄地摸進設(shè)在州衙后院的火藥制造作坊，試圖偷新式火藥的制造配方。要不是當晚正好是趙君用帶隊巡邏，看到了州衙后墻的瓦片掉了滿地，差點兒就讓這些家伙得了手。

大怒之下，趙君用痛下殺手。當場把試圖偷火藥配方的羅剎兵給斬殺了一半兒。剩下的四十來個，則全都套上手銬腳鐐貶成掏糞工。每天由高麗俘虜押著，清理徐州城內(nèi)所有陰溝。并與高麗俘虜們一道，將城里的各類糞便收集起裝車，運到城外的麥田里堆肥！

高麗俘虜?shù)恼J罪態(tài)度原本就遠比羅剎人“積極”，此刻居然爬到了以前主人的頭上，立刻對趙君用感激涕零。做起監(jiān)工來非常賣力，只要羅剎人敢稍稍偷一下懶，立刻掄起棒子朝腦袋頂上招呼。如此又一個多月下來，四十多名羅剎俘虜便又死掉了一小半兒。最后剩下的這二十來個，也全都認命了。每天低著頭像騾馬一樣干活，再也不敢起什么搗亂的心思！

第四十章 國際傭兵

“都督，都督大人！有一件事兒。。。。。。”有名十夫長剛好帶隊巡邏經(jīng)過，小跑幾步，湊到戰(zhàn)馬前，低聲匯報。

“說！”朱八十一用力拉了下戰(zhàn)馬的韁繩，大聲命令。他這個人沒什么架子，所以跟底層士兵之間的關(guān)系處得也相當融洽。無論是不是左軍的弟兄，見了面都愿意跟他打個招呼，有什么新鮮消息也愿意第一時間通知他。

但是今天，這位名字叫路禮的十夫長，顯然不是跑上前打招呼的。把嗓音壓低了些，非常謹慎地補充，“前兩天您不在時，有個，有個羅剎鬼，曾經(jīng)叫嚷著要見您。后來，后來被高麗人直接拿棒子敲暈拖走了！”

“羅剎人？找我？”朱八十一愣了愣，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自打那天戰(zhàn)斗結(jié)束之后，自己就跟羅剎兵沒有起過任何交集。這些家伙不好好地繼續(xù)“勞動改造”，跑來找自己干什么？

正困惑間，耳畔忽然傳來一陣刺耳的鐵鏈曳地聲。緊跟著，有股濃重的臭雞蛋味道撲鼻而來。抬頭再看，只見有只渾身是毛的大猩猩張牙舞爪地沖向自己，嘴里還不停地發(fā)出凄厲的呼救聲，“救，救命！主人救命？！”

“主人？！”大猩猩說的漢語雖然不標準，朱八十一卻也聽懂了他的意思，不由得又是微微一愣。還沒等他回過神來，十夫長陸禮已經(jīng)舉止鋼刀沖了上去，迎頭就是一刀背，將長得像大猩猩般的家伙給砸爬在地上。

“抓住他，抓住他！”到了此時，兩個負責監(jiān)工的高麗人才追了上來，舉起木棒，朝著“大猩猩”身上亂打，“跑！叫你跑！驚了將軍大人的戰(zhàn)馬，咱家就活剝了你的皮。跑，你倒是再跑啊！今天直接打死了，省得咱家天天提心吊膽！”

“住手！”朱八十一雖然對長得跟大猩猩般的羅剎人沒什么好感，但是對高麗監(jiān)工印象更差。眼看著大猩猩就要被活活打死，皺了下眉頭，大聲喝令。

話音落下，兩個高麗監(jiān)工立刻像被抽了大筋一般。“噗通，噗通”接連趴在地上，一邊磕頭，一邊大聲求饒：“將軍，將軍開恩啊！不是小人監(jiān)管不利，是這，是這羅剎人太狡猾，太狡猾了啊！”

“行了！你們兩個起來，站一邊兒去！”朱八十一皺了下眉頭，繼續(xù)低聲喝令。

兩名高麗監(jiān)工聽令，趕緊手腳并用爬到路邊，繼續(xù)低頭跪著，不敢立刻走開。那被打得口鼻冒血的“大猩猩”，卻立刻又向前爬了幾步，沖著朱八十一深深俯首，“謝謝主人恩典。伊萬諾夫做苦力，浪費！伊萬諾夫還有，還有大用。請主人開恩，準許伊萬諾夫自贖！”

他此刻只穿了塊兜檔布，渾身上下連同束縛手腳的鐵鏈上，到處都沾滿了糞汁。一動起來，臭氣熏天。朱八十一被熏得差點兒把昨天的晚飯都給出來，趕緊把馬頭拉到上風口，皺著眉頭問道：“你說什么？我什么時候成了你的主人？自贖，自贖又是什么意思！”

“伊萬諾夫輸給了主人，當奴隸，服！”大猩猩連忙轉(zhuǎn)過頭，雙手“叮叮當當”地比劃著回應(yīng)，“沒輸給別人！給別人當奴隸，不服！”

“你愿意給我當奴隸？”朱八十一費了好大力氣，才把對方想表達的意思拼湊完整。原來這家伙認為當天在戰(zhàn)場上只輸給了自己，所以只愿意給自己當奴隸。換了其他任何人，都不會心服口服。

“是！伊萬諾夫愿意替主人作戰(zhàn)！”大猩猩臉上立刻露出狂喜的表情，繼續(xù)比比劃劃“替主人殺人，殺掉任何敵人。伊萬諾夫是個傭兵，不是苦力。掏大糞，浪費了！”

都混到這種地步了，居然還覺得自己是個人物？也怪不得天天挨打。朱八十一笑了笑，自動忽略了大猩猩話語里自吹自擂部分，直奔正題，“你是個雇傭兵？既然是雇傭兵，怎么不在本國那邊賣命，卻跑到徐州這邊來了？！”

“是，是金帳汗國的國王陛下出錢雇傭的我們！”大猩猩想了想，回答的話語漸漸流利，“他手下的蒙古人少，金貴，不想上戰(zhàn)場。我們斯拉夫人多，便宜，忠誠，不怕打仗！”

原來是金帳汗國花錢雇了一伙傭兵，混在征募的士兵中間，送到了大都城的那個蒙元皇帝帳下當炮灰。怪不得這個長得跟大猩猩般的家伙居然會跑到徐州戰(zhàn)場上來！一瞬間，朱八十一就弄清楚了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正要向此人了解一些這時代歐洲方面的事情，不料卻被對方搶了先，沖著他大聲強調(diào)：“伊萬諾夫已經(jīng)當了二十年傭兵，跟諾曼底人，跟薩克森人，跟奧斯曼人，跟加泰羅尼亞人，都打過仗！伊萬諾夫會打仗，經(jīng)驗，經(jīng)驗多得很！當苦力用，您虧錢了，您虧大錢了！”

“吹牛，會打仗，你怎么別我們抓了俘虜？！”沒等朱八十一回應(yīng)，周圍的紅巾軍將士們已經(jīng)紛紛大聲嘲笑了起來。

聽到四下里的嘲笑聲，伊萬諾夫的臉色微微發(fā)紅。又擺了幾下手，大聲辯解道：“不是被你們抓了。是被，是被將軍，將軍大人抓了。將軍大人掌握了火藥的秘密。伊萬諾夫輸?shù)眯姆诜　?

“去！煮熟的鴨子，嘴硬！”

“都這時候了，還嘴硬呢！光挨揍不長記性！”眾紅巾將士繼續(xù)不屑的奚落，聲音卻明顯比先前小了許多。大伙心里都明白，眼前這個長得像只大馬猴般的家伙說得是實話。當日如果沒有朱都督的驚天一擊，這會兒被套著鐵鏈做苦力的，恐怕就是在場所有人！

朱八十一聽對方說話頭腦還算清晰，便將手向下壓了壓，繼續(xù)笑著問道：“你的意思是，你不想繼續(xù)掏陰溝了，想在我?guī)は庐敱l(fā)揮你的一技之長？！”

“不是，不是當小兵！”大猩猩臉上分明露出了喜出望外的表情，卻晃著手繼續(xù)討價還價，“是當軍官，至少要當千人長。伊萬諾夫當過傭兵，傭兵隊長。當小兵用，您虧大錢了！”

“呸！貪心不足！”

“得寸進尺，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德行！”

聽此人居然還想當軍官，眾紅巾將士又圍上來，吐著吐沫大聲奚落。

大猩猩伊萬諾夫卻不肯服軟，將手腕上的鐵鏈晃得當當作響，臭氣以他自己為圓心，一波波向外擴散，“我懂打仗，至少比你們懂。你們就知道像螞蟻一樣往前沖。我，我們卻懂得列隊、配合，把你們像殺羊一樣，一排接一排捅死！”

“揍他！”也不知道是誰大喊了一聲，眾紅巾將士一擁而上，拳腳齊下，將大猩猩再度打翻在地，雙手抱著腦袋打滾，“哎呀，哎呀！你們沒權(quán)打我，我是，我是將軍大人的俘虜。你們，你們沒得到將軍大人的同意！哎呀，將軍大人，打死我，您就虧大錢了！虧大錢了！”

“行了，給他留一口氣兒！”朱八十一雖然也不滿此人說話時的態(tài)度，卻也明白，在戰(zhàn)場組織方面，紅巾軍的確距離當日那伙羅剎人差了不止一點半點。因此，便先喝住了眾位弟兄，然后對著已經(jīng)被打得爬不起來“大猩猩”說道：“想當軍官，就站起來跟我走！只要你能證明你真有本事，我不介意手下多一個斯拉夫人千夫長！”

“嘩啦啦！”先前還抱著腦袋做奄奄一息狀的大猩猩伊萬諾夫，立刻從地上站了起來。晃動著身上的鐵鏈，向朱八十一躬身，“伊萬，伊萬諾維奇，伊萬諾夫，愿意為您效勞！”

“伊萬，伊萬諾維奇？”朱八十一四下看了看，沒找到其他兩個人在哪。眾紅巾將士也是滿臉戒備，手按刀柄四處觀望。對方來了三個，大伙卻只看到了一個。萬一剩下兩個人對都督大人心里存著歹意，大伙可是百死都不能贖罪了。

“伊萬·伊萬諾維奇·彼得諾夫!”畢竟是個老兵油子了，大猩猩立刻明白了眾人在警戒什么，指著自己的鼻子再度介紹。

“你個臭不要臉的，取個名字還這么長！”眾紅巾將士這才知道又鬧了笑話，掄起刀鞘朝著伊萬諾夫身上亂敲。伊萬諾夫全當是給自己搔癢癢，晃了晃已經(jīng)瘦得可以見到肋骨的軀干，繼續(xù)大聲說道：“傭兵！主人需要準許伊萬自贖。一年，不兩年。伊萬為主人白干兩年，不拿薪水。然后主人準許伊萬自由離開！”

“想得美！”看了他一眼，朱八十一低聲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