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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者還好說，朱大鵬親自去找趙君用“溝通”了一回，并悄悄送上了一面珊瑚屏風(fēng)，左軍的糧食，基本上就能按照五千士兵的標(biāo)準(zhǔn)足額發(fā)放了。雖然距離左軍的實際消耗量，還有一定差距。但朱大鵬再自己掏腰包補貼一部分，倒也不至于讓弟兄們餓著肚子受訓(xùn)。

然而兵器方面，趙君用卻死活不肯通融。到目前為止，總計才給了左軍五十把鋼刀，一百根長矛和八百五十根削尖了的木頭桿子。剛好夠武裝一個千人隊。至于這樣武裝起來的千人隊，至于能不能上戰(zhàn)場，上了戰(zhàn)場之后是殺敵還是被敵人殺，則不屬于長史大人的關(guān)心范圍，所以趙大人也不會操那份閑心！

朱大鵬被逼得沒辦法，只好答應(yīng)了蘇先生的提議，私下去找城里幸存的張大戶去募捐。后者在城破之夜，因為及時向紅巾軍捐獻了一批金銀而幸免于難。現(xiàn)在卻被老熟人蘇先生仗勢欺人了一回。只好被逼無奈，咬牙切齒地湊出了五百斤生鐵和一批銅盆，銅碗之類的金屬物件，破財免災(zāi)。

但這五百斤生鐵和幾十件銅器，經(jīng)工匠之手處理過后，也不過使得左軍又多出了一百多把鋼刀，和幾身表面鍍了銅水的鎧甲。朱大鵬嫌那鎧甲做得太花哨，防護力太差且沉重?zé)o比，不肯穿。蘇長史和孫三十一、徐洪三等人，倒是一人挑了一件，每天不管多累都披掛整齊了，好像隨時都準(zhǔn)備上陣廝殺一般。

這樣下去，大伙早晚都得白白地葬送在敵人屠刀之下。眼看著天氣漸漸轉(zhuǎn)冷，周圍傳過來的，有關(guān)朝廷大兵即將來襲的消息，也一天比一天似模似樣。朱大鵬心里急得火燒火燎。

再向先前一樣按部就班訓(xùn)練下去，無異于等死。他必須尋找一些前人都沒發(fā)現(xiàn)的捷徑。而他所知道的大部分捷徑，都是從網(wǎng)絡(luò)小說中得來的，比如某個姓武的家伙，因為懂得如何打造燧發(fā)槍，就在明初拉起了一支所向披靡的火器部隊。再比如有個姓黃的家伙，因為發(fā)明了長槍兵向右旋刺技術(shù)，就以三個月一批的速度，爆出了數(shù)萬精兵，直接將另外一個時空的滿清鐵騎趕回了深山老林當(dāng)中。

還有一個姓李的家伙，穿越時候的條件，和朱大鵬自己現(xiàn)在差不多。卻憑借一招‘支部建立在連上’，打得黨項人退避三舍，假以時日，恐怕取代趙匡胤建立大宋朝的，必將是他。還有，還有另外一個姓李的，則在八國聯(lián)軍中左右逢源，進而推翻了某個時空中的滿清，建立起來一個橫跨太平洋的君主立憲制帝國。

這些穿越界的前輩，無論其故事是真的，還是虛構(gòu)。在朱大鵬看來，都未必沒有借鑒意義。而他現(xiàn)在迫切需要確認(rèn)的只是，到底哪條路最適合自己目前的條件，哪條路能最快賜予徐州軍自保能力而已。

第二十章 老師死得早

有時候，路太多了，未必是好事兒！朱大鵬二十一世紀(jì)的靈魂沒少看了架空穿越小說，但是在選擇模仿對象時卻犯了難。不過，這個難題隨著蘇老長史一次匯報，這個問題立刻迎刃而解。

“都督，都督，生鐵的價錢又漲了！”老家伙滿臉青黑，就像被人搶了棺材本兒一樣氣急敗壞。“前天還八十文一斤呢，今天就一百文了。據(jù)咱們營的孫鐵匠估計，看這架勢過幾天還得漲！”

“多少？一百文？！”朱大鵬聞聽，立刻被嚇了一跳。兩個靈魂融合的時間也不算短，他平素身邊站的又是蘇先生、孫三十一這種“人精”，早就不再是穿越時的那個小菜鳥。據(jù)他所知，這大元朝的紙鈔雖然只能用來擦屁股，但銅錢在民間卻一直堅挺。無論是大宋朝鑄造的，還是契丹、女真人造的，只要成色和份量充足，就會被民間偷偷拿來當(dāng)貨幣使用。眼下雖然是兵荒馬亂，一百文足色銅錢，也可以在在市場上買到兩斗米。拿來換生鐵，卻只是小小的一個黑疙瘩，那些偷偷朝徐州城販運鐵料的小販們，可真是黑心透頂了！

“要不，咱們晚上偷偷派幾個人到東市上去？”蘇先生甭看在朱大鵬面前畢恭畢敬，骨子里，卻絕不是個什么良善之輩。見自家都督也被黑心商販們氣得變了臉色，悄悄上前半步，啞著嗓子比了個砍人的手勢。

“胡鬧，那以后誰還敢再往徐州這邊運東西？”朱大鵬立刻狠狠瞪了他一眼，大聲呵斥。“這話不要再提，也別背著我偷偷去干。要是被大總管知道了，誰也保不住你！”

“是！唉——！”想了想芝麻李入城后的種種安民舉措，蘇先生終于止住了殺人劫財?shù)男乃肌＿@破規(guī)矩，也真是混蛋。老子以前當(dāng)了小小的弓手，還能隨便搶東西。現(xiàn)在都成了左軍長史了，居然買東西必須付錢！早知道這樣，還跟著你芝麻李造個什么反？真是糊涂透頂。

“你看府里還有什么能賣上價錢的么，有就拿去買了！”朱大鵬想了想，繼續(xù)吩咐。

“是！唉——！”蘇先生一邊答應(yīng)，一邊繼續(xù)長吁短嘆。別人的管家都是拼命替家主往回?fù)уX，自己這個管家當(dāng)?shù)目墒恰！！！！！＿@才幾天啊，為了養(yǎng)左軍那些大肚皮鬼，光是字畫古玩就“扔”出十多件去了。并且到現(xiàn)在連個水泡都沒能砸起來。

“如果咱們打了敗仗，那東西留在府里，最后也是被別人抄去的命。還不如現(xiàn)在就賣了它！”知道老家伙也是為了自己好，朱大鵬又想了想，低聲開解。“如果咱們真的能打出去，天底下那么多孔目，那么多達(dá)魯花赤，你還愁抄不到更好的不成？！現(xiàn)在咬咬牙，早晚，咱們要連本帶利全撈回來！”

“嗯！現(xiàn)在咱們抄自己的家，以后就能抄別人的家！”蘇先生立刻轉(zhuǎn)憂為喜，興奮地用力揮拳頭。隨即，又把聲音壓低了些，蚊子一般嗡嗡著道：“屬下有個建議，不知道當(dāng)講不當(dāng)講？”

“說！”朱大鵬雖然縷縷拒諫，卻從不因言罪人，點點頭，低聲回應(yīng)。

蘇先生四下看了看，繼續(xù)低聲補充，“鐵料這么貴，您干嘛給弟兄們裝備樸刀啊？！有打一把樸刀的鐵，都能打三支矛頭了。那長矛桿子，又不費什么錢。這徐州城外漫山遍野的木頭，隨便砍下一棵來，就能破出一打！”

“這么簡單？”朱大鵬眼睛微微一亮，這回沒有拒絕他的建議，還是仔細(xì)問起詳細(xì)制造過程來！

“簡單得很！”蘇先生大受鼓舞，也顧不上怕被弟兄們背后捅刀子了，手指半空中比比劃劃，“反正不就是捅個人么？又不用做得太精致！砸出個尖頭，套在木頭桿子上就行了。如果您還想省錢的話，甚至連鐵套都不用。另一端砸細(xì)了，直接插進木頭里邊去！用這個法子，半個月之內(nèi)，我保證咱們左軍人手一支！”

“呃！”朱大鵬打了個嗝，想了一會兒，黯然長嘆。再宏大的理想，也需要讓位于現(xiàn)實。雖然眼下他既找不到合適的花槍教頭，也不知道那個長槍右刺技術(shù)的具體細(xì)節(jié)。可這個長槍的價格優(yōu)勢，卻令他不得不點頭！

幾十年后，太平時代的人們研究紅巾軍戰(zhàn)史，無論如何都想不明白，為什么有一支威名赫赫的百戰(zhàn)雄師，居然八成以上裝備都是長矛？結(jié)論千奇百怪，莫衷一是。無奈之下，只好輾轉(zhuǎn)找到了已經(jīng)過了九十高齡的蘇先生詢問。這輩子臉紅次數(shù)屈指可數(shù)的老先生，居然難得又紅了一次，猶豫半天，才用蚊蚋般的聲音說出了兩個字：“便宜！”

“便宜，肯定裝備得起”，這就是長矛成為兵器首選的最直接答案。當(dāng)即，二人就做出了決定。以后左軍自己只打造長槍，絕不再打造任何刀劍。但是私下里，朱大鵬卻自掏腰包，悄悄地將火器研發(fā)提上了日程。

作為一個靈魂上的穿越客，他即便歷史知識再匱乏，也知道熱兵器是幾百年后的主流，武功煉得再精，也比不上步槍一顆子彈。所以無論如何都要搶先半步，哪怕把整個左都督府都敗光了，也在所不惜！

而據(jù)他腦子殘存的歷史知識，姓武的所在明初，和自己所在的元末，好像差不了多少年。如此說來，兩者的技術(shù)發(fā)展水平也應(yīng)該非常接近才對。人家姓武的像玩一般就把定裝燧發(fā)槍給造出來了，自己這個姓朱的水平再差，理論上弄個火繩槍出來應(yīng)該差不太多吧？！

抱著試一試的想法，他開始組織手下的鐵匠們攻關(guān)火繩槍制造。結(jié)果現(xiàn)實永遠(yuǎn)比理想骨感，真正開始動手，才發(fā)現(xiàn)二者之間的差距簡直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打造火繩槍，最關(guān)鍵的一項技術(shù)，就是制造槍管。而槍管的最簡單制作方法，則是先打造出一根熟鐵棍子出來，然后用金剛鉆一點點地鉆！可怎么樣保證鐵棍的粗細(xì)均勻，怎么樣保證鉆孔的筆直光滑，前后寬窄一致，卻至少涉及到了物理、金屬工藝和幾何測量三門學(xué)問。可憐的是，這三項當(dāng)中居然沒有一項，屬于上輩子宅男朱大鵬的精通范圍。

“物理老師死得真早啊——！”抱著自己發(fā)燙的的腦袋瓜子，朱大鵬躺在剛剛建成的營房中，痛不欲生。早知道需要造火器，自己就說什么也把高中物理課好好學(xué)一學(xué)了。還有大學(xué)一年級的金屬工藝，高中二年級的立體幾何。。。。。，天吶，這些老師怎么都英年早逝？！

此后幾乎每天夜里，營地里都會傳出一兩聲怪異的哀嘆。或者死的是物理老師，或者死的是幾何老師，或者死的是化學(xué)老師、金屬材料老師。但是死得最多的，還是歷史老師。朱大鵬甚至做夢都忘不了詛咒他幾回，一邊打著呼嚕一邊喊著他的名字。

“這個，歷史應(yīng)該就是青史罷。”十一月底的某個夜晚，徐州軍長史趙君用，揉著自家太陽穴，眼前感覺一陣陣發(fā)黑。“物理應(yīng)該就是格物。可化學(xué)是什么東西？金屬材料呢，難道打鐵的也能自成一門學(xué)問么？你們沒聽錯吧？他真是這樣說的！”

“是！絕對是！我們親耳聽到的，不止一回！”兩名穿著黑衣的中年漢子，小心翼翼地回應(yīng)。他們都是趙君用借助分兵給左軍的機會，安插到朱大鵬身邊的眼線。其中有一人還混到了親兵隊伍中。然而，他們冒險收集回來的情報，卻讓趙君用除了頭疼之外，一無所獲。

“這怎么可能！”趙君用低頭在墻壁上輕輕撞了一下，以保持思維的順暢。“普通人家，請一個私塾先生給孩子開蒙，就得攢上七八年錢。而那朱八十一不過是個殺豬的，他哪來的那么多錢，居然能請得起七八個先生同時來授業(yè)？！”

“他，他好像有個姐姐，嫁給了巡檢做第五房小妾！”不忍見趙長史想得如此吃力，個子稍高的那名眼線猶豫了一下，小聲提醒。

“荒唐！你們見過哪個大戶人家，會在妾的弟弟身上花錢？”趙君用立刻狠狠瞪了此人一眼，大聲駁斥。“就是打著培養(yǎng)年青人，日后為家族所用的念頭，也不會同時請這么多老師來偷著教導(dǎo)他！并且這廝居然命硬到如此地步，把授業(yè)恩師克死了一個又一個！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天底下哪有這等怪誕的事情，還都發(fā)生在同一個人身上？！”

為了徐州軍的整體安全，也為了報自己進城當(dāng)日被辱之仇。他一直沒放棄對朱大鵬的監(jiān)視。然而，越是監(jiān)視得緊，送回來的消息，越令他驚詫莫名。那個殺豬為生的少年，居然識字！居然會算賬！居然還懂得如何練兵！懂得如何收買人心，令麾下士卒死心塌地替他賣命！此外，這廝胡亂鼓搗出來的那套親兵、戰(zhàn)兵、輔兵三級訓(xùn)練方案，連自己這個苦學(xué)多年的宿儒都為之贊嘆。如果不是雙方一直有隔閡，趙君用甚至想親自登門去問一問，朱八十一是哪位隱世大賢的關(guān)門弟子，來徐州到底有何貴干？！然而翻遍整個大元朝，能教出如此出色弟子的大賢，卻一個都找不到！

“莫非他真是彌勒附體，用佛家妙法給他開了竅？！”唯一的解釋，也是最合理的解釋，就是那個有關(guān)彌勒俯身的傳說。按照目前三教合一后的解釋，彌勒尊者是大光明神主帳下的首席弟子，通曉過去未來以及世間所有學(xué)問。用彌勒附體來解釋朱八十一的淵博，恰恰能解釋得通。但趙君用卻死活不愿意相信這個解釋，那么多人吃齋禮佛一輩子，都沒得到彌勒尊者的青睞。他朱八十一天天白刀子進，紅刀子出，殺孽無數(shù)，怎么可能被彌勒尊者選上，作為尊者在人間的替身？

“除了練兵和找人在鐵棍上鉆眼兒之外，他最近還干了些什么？”越想不明白，趙君用越是好奇，越不肯放過朱八十一身邊的所有蛛絲馬跡。

“他，他最近還在瘋狂收集硫磺和硝？但那兩樣?xùn)|西，城里只有藥店有賣。并且存貨量都非常少！他花了雙倍價錢，才每樣買到了三斤多一點兒！”打入親兵隊里的眼線非常盡心，想都不想，低聲匯報。

“硫磺和硝石，他弄那個做什么？！”趙君用聽得微微一愣，順口追問。

“好像是在鼓搗什么火藥。但也可能火藥只是為了掩人耳目。據(jù)屬下所知，砒霜、巴豆、馬蔸苓，桐油這些東西，他一樣都沒準(zhǔn)備！”眼線想了想，低聲回應(yīng)。（注1）

“不要砒霜、巴豆、馬蔸苓，他的火藥還能有啥作用？拿來弄個響聲，嚇唬戰(zhàn)馬么？可咱們徐州這邊江河縱橫，怎么可能出現(xiàn)大股的騎兵？”趙長史的腦袋越來越疼了，再度拿額頭去撞墻。

火藥并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徐州城的武庫里也有，蒙古人在軍隊中，早已利用了多年，有非常系統(tǒng)的施放辦法和相應(yīng)的武器。然而無論是其中哪一類武器，恐嚇的效果，都大于實戰(zhàn)。對馬匹的作用，也強于步兵。

如果選對了天氣和地形，利用火藥中的有毒填料，如砒霜、巴豆、馬蔸苓，還可能制造毒煙來打擊敵軍的士氣。但那得天時、地利都占全了才行。到目前為止，趙君用從來沒聽說過，誰家曾經(jīng)真的讓毒煙發(fā)揮出克敵制勝的關(guān)鍵作用。

沒有戰(zhàn)馬可供他驚嚇，沒有在火藥里添加毒藥，光憑著“嘭”的一聲巨響和不到二十步的攻擊距離，火藥能起到什么作用？這朱八十一，既然淵博到幾乎無所不知，無所不能，怎么連使用火藥的常識都不懂？！

“長史，屬下有句話，不知道當(dāng)講不當(dāng)講”見趙君用已經(jīng)沉默了很長時間，打入親兵隊伍里的那名眼線抬起頭，小心翼翼地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