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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在昨日,你還睡著,蔡銅知帶了一群人要來看肖平,卻又畏懼于肖平的‘時疫’,臨做決定之前,多看了他一眼,我心中有些猜測,便讓人去查了?!?
“恩,”傅挽聽著點頭,“我也是方才感覺出來,那些旁的夫子說話時,都是哆哆嗦嗦,畏首畏尾,好似唯恐說錯了話,露出什么簍子的模樣,只有他,一字不頓地說著,好似絲毫不怕旁人反駁,或是自個下錯了決定。”
傅挽混跡商場,有時也會遇上有些并不能做主卻非要咋呼的人,有時也會遇上明明能做主,卻要與伙計們同站一列,好顯得自個多么“泯然眾人”的人。
只可惜,前者往往底氣不足,后者又往往自信太過。
謝寧池也并不意外她能看出來,順著便往下說,“那他來我們家興師問罪,大抵也不是為了替肖平出頭,看著,卻好像是上趕著再為肖平的死來找個替罪羊,順便,探一探我們的底,看看我們是否與這件事有關(guān)。”
傅挽點頭。
她那日來有才書院找晏邇時,整個人都灰頭土臉的,又一路坐在馬車里鮮少露過面,也未曾在迎接她的夫子中看見過今日的那人,向來應(yīng)該是他刻意避開了。
便好似肖平,這些人怎么都覺著自個藏在越普通的人里,旁人就越不會懷疑?
“既然他今日只是‘順便’來試探,那便說明,他既不認識我,也不認得你?!备低炻月猿烈?,“那他能與肖平,與余持重合作,目的肯定就不是完全一致的?!?
“若是都要爭天下,余持重定然不放心將自個的嫡長子與他放在一處相處。但若是沒有強大的利益驅(qū)使,想來那人也不會跟著余持重做這檔子危險的生意。他既然之前未曾與余持重反目,卻在我來有才書院時給肖平下絆子……”
傅挽稍稍停頓了一會兒,正好給了楊崇開口的時間,“這書院中的好多夫子都被攛唆著加入了一個神秘的組織,我這幾日也加入其中,就發(fā)現(xiàn)……”
“他做了這事卻未曾到我面前表功,定然不是沖著六爺我的銀子來的!”
傅挽伸手在另一只手上重重一拍,激動得連疼痛都感覺不到了,“既然不是沖著六爺?shù)你y子來,那便是沖著衣兄你來!”
“不敢表功,定然是不敢得罪你又不敢討好你,那定然就是被你整怕了的人。有和余持重的大計沒有沖突而要協(xié)助,那……”
傅挽飛快地思考,抬起頭來,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謝寧池,“那人肯定是漠北的人,衣兄不是前幾年在漠北打過戰(zhàn),殺得他們那個漠北王倉皇逃竄。按年齡來算,他很可能就是當時被你追殺的漠北王后裔中的一人,這會兒與余持重合作,定然也是為了讓余持重□□后將漠北歸還與他,重回祖宗基業(yè)之地?!?
謝寧池看著說得神采飛揚的傅挽,好久都說不出話來。
昨夜美人在懷,他翻來覆去難以成眠,便又拿了這事反復(fù)思索,突然想到開院門時瞥見的那張臉和當年戰(zhàn)死漠北的漠北王有幾分相像,才有了這個推測。
但傅挽,不用任何根據(jù),只憑著一照面的幾句話,便推測出了這大膽的假設(shè)。
“衣兄,”得不到該有的反饋,傅挽沒忍住扯了下兩人相握著的手,“你覺得我說得有沒有三分道理?!?
謝寧池“恩”了一聲,垂下眼去怕他此刻眼神中如餓狼盯準獵物般的勢在必得將傅挽嚇退,將目光落在了方才被傅挽打紅了的手背上。
“我在想,”他壓抑住眼里的八分情緒,抬起眼來,卻是情難自禁地將傅挽拉到懷中,用雙手為鎖鏈,將她緊緊困住,“你是女子,真是我生平最大幸事?!?
傅挽被他的話逗得“噗嗤”一笑,在他懷里伸手戳了幾下他的肩膀,升起了幾分促狹的心思,“衣兄這話,倒像是如果我是男子,你也愿意為我斷袖似的?!?
她又不是沒經(jīng)歷過,在她性別未明之時,謝寧池對她的處處避諱。
他與她作為朋友親近,卻是不肯再越雷池半步。
謝寧池這人,說板正嚴肅,也真真算得上是其中翹楚了。
他雖不故意自持身份,擺出高高在上的架勢,讓人難以靠近,可經(jīng)年養(yǎng)下來的皇族貴氣與傲骨,讓他很難在此事上折腰,做出有辱門楣,傷了體面的事。
“是,”謝寧池偏頭,在她烏黑的發(fā)上落下根本不會被感知到的一吻,“所以感謝你是女子,免了我一生鰥寡,免了我因相思而英年早逝。”
他這話,半數(shù)已然認了,他早早便起了心思。
只是心思已起,與如何作為,在他這里,還有所區(qū)別罷了。
傅挽莫名覺得鼻子一酸,想從這些亂七八糟還有些悲壯凄涼的情緒里掙脫出來,便伸手拍了下謝寧池的肩,從他懷里掙脫出來,示意旁邊還有人在。
終于被意識到存在的楊崇。
他已從震驚的情緒中尋回神來,只安靜地看著謝寧池,半晌說不出話。
那眼神太奇怪,像是欽佩,又像是對神人走下神壇的傷悲,又像是祖宗看見了后輩有出息的欣慰,還有幾分得到了圓滿的如釋重負。
總之一句,眼神里信息太多,不像是男子看男子的正常眼神。
想到方才與謝寧池的那段對話也被他聽了滿耳,傅挽突然心下一突,下意識擋在謝寧池面前,與這位他年少時的伴讀假笑了下,“我竟是忘了,夫子方才,是想要說些什么被我打斷了?”
楊崇張了下嘴,想說我想說的,方才都已被你們二人猜測出來了。
可他廢了這么些時日,好容易鼓足了勇氣去做的事,提著心吊著膽好不容易得出的信息,在這二人這里,不過是照面之下的幾句猜測。
于是他又想說,我只是想說,你們方才都猜對了。
但這兩人,顯然不會因為他的一句肯定就將這猜測信了十成十,也不會因著他的一句反駁,就去質(zhì)疑自己得出的猜測。
他所能提供的信息,不過是張嘴說的幾句廢話罷了。
楊崇張了張嘴,泄氣般嘆了一口氣長氣,也不知自己是在對誰妥協(xié),對誰承認自己的失敗,承認自己的懦弱。
在他沉溺與找到自己存在的價值,頭腦發(fā)熱地做出決定之時,被他視為勁敵的那人,已在邊境與兇狠的外族人搏斗,為曦朝百姓,贏得了數(shù)十年的和平時光。
是他鼠目寸光了。
楊崇肩膀松懈,好似松下了一副重擔。
再看眼前這對有情人,他也能露出幾分苦笑,“我只是覺得你二人很是般配。”
傅挽,“……”
怎么辦,覺得我藍朋友的這個伴讀更危險了!
第96章 榴州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