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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眉眼還是他往日縮減的額眉眼,但不知道為何,原本就精致大氣的眉目在此刻更加顯目動人,似有若無地牽動著旁人的視線,恍若一件人間難得的珍寶。
傅挽待在房里,折騰了這許久,就是為了給自己畫個美美的妝容,這會兒看著謝寧池這反應,就知道自個成功了大半,忍不住就往前湊了湊,非要和他嘚瑟。
“衣兄,怎么樣?我這么瞧著,是不是又比往日更風流倜儻了?”
是。
謝寧池差點就點了頭。
那衣裳的顏色,穿在普通的男子身上都會有脂粉氣,而傅挽穿著,卻自成一體地帶出了幾分紅塵浪蕩后的灑脫與落拓,微微勾唇一笑,即使別的女子再如何的前仆后繼,都不能再動搖上她半分。
旁人壓不住的顏色,徹底成為了她的附庸。
她湊近,那涂了口脂的紅唇就明晃晃地戳在了他眼皮子底下。
謝寧池好險才沒有后退。
只那一瞬的狼狽與慌亂瞞得住別人,卻瞞不住他自己。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住,竭力拿出最云淡風輕的語調問,“你穿成這樣做什么?”
傅挽“嘩啦”一聲打開扇子,也不嫌冷地搖了幾下,朝謝寧池小小地拋了個媚眼,“今晚可是上元夜,怎能墜了我堂堂傅六爺的名聲。”
她花在打扮上的時間不少,這會兒的天色也已經不早了。好在之前便說好了與傅七他們分開行動,不然她的房門怕是都要被急性子的傅七敲破了。
謝寧池的反應讓她信心大增,傅挽也不多說,一拐謝寧池的胳膊,就帶著他走出了傅家的大門,擠進了熱鬧主街的擁擠人潮里。
上元節在外的人多,商機自然是好。
一路走來,兩側大半都是賣花燈、面具、吃食、玩具和各商家擺出來與人猜燈謎的譜子,著實是吸引了不少人光顧。
今日妝容化得好,傅挽對旁的事都沒太多興趣,一心一意就拽著謝寧池往人多的地方擠,站在最熱鬧的地方去猜那掛在燈籠下的謎語。
她一氣猜了十幾個,累積的獎品已經不少,那店家的臉都有些氣紅了,只是這她是傅六爺,不敢多說什么,只能賠著笑臉。
終于等傅挽猜盡興了,他立時就大松了口氣。
吩咐了結束后講獲得的獎品送到傅家,傅挽拉著謝寧池就朝外走,沒走幾步就聽見了那店家驅趕另一位猜了七八個燈謎的小少年的聲音。
“……那是誰?那是傅六爺!救了咱們一整個楊州城的人!你與她比……”
后面的話,因為那店家刻意拔高的嗓音終于放低了下去,傅挽也就沒聽清,只勾起唇來笑了笑,手里的扇子打了個轉,輕嘆了口氣。
“他得罪過你?”
謝寧池一直瞧著她的反應,卻在這時才出聲。
傅挽不奇怪他能看出來,因著他直白的問話更是彎了嘴角,“是。”
“只是那不過是件小事,也就是之前全楊州城都將我當成奸細看時,我家廚子去他店里采購,被他諷刺了幾句,沒將東西賣給我們罷了。”
傅挽并未太將那幾日的萬夫所指放在心上。
原本她就不是容易被無關緊要的人影響了心情的性子,何況那時她也并沒有短了吃用,反倒是窩在房里好好休息了幾日,養出了肚腩上一圈小肉肉的雛形。
但在謝寧池聽來,傅挽那幾日的遭遇,始終讓他心中郁郁難言。
他初到楊州城的那個暗夜里看見的那一幕,站在深夜的角門里的傅挽。
就連那些人想要向她傳遞好意,都只能那樣偷偷摸摸的來,可知她當時的處境有多艱難。
明明她做了那么多的事。
謝寧池剛要說話,就察覺到傅挽看向某個方向,嘴角的笑落下來抿緊,手握緊了扇子,整個人都僵了極短的一瞬,才說出了四個字,“姜四姑娘。”
耳朵沒有聽到,但謝寧池卻又好似聽到了她的一聲嘆息。
在他順著傅挽的視線轉頭時,那位帶著惡鬼面具的粉色紗裙姑娘也走到了他們面前,唯一露出的眼睛定定地瞧著傅挽,瞬間就紅了眼眶。
那雙眼即使溢滿了眼淚,也擋不住里面盈盈的情誼。
姜旎當日從傅家離開后,將自己在姜府中關了十幾日,昨日姜大夫人終于受不住,蹲在她面前落了淚,對她妥協,“你要去見傅六,阿娘不攔你了,你去吧……”
最反對的阿娘終于妥協,姜旎大哭一場,當夜卻仍舊未能入眠。
因為,搬開阿娘的阻攔之后,她突然發現,阿娘說對了一句話——她一直想嫁給傅六,但傅六不曾有一次說過要娶她。
一直以來,都是她一人在唱獨角戲。
次日,她并未走出家門。
但眼下遇見,按捺了又按捺,姜旎才忍住了沒有失態,只望著傅挽,竭力地笑了笑,“六哥哥,”她壓住喉間一瞬間的哽咽,“你最近過得好不好?”
其實她更想問,她失蹤的那些時日,有沒有吃苦受累;那個什么縣主打在她背上的傷疼不疼;還有……她與這位觀察史大人,到底是什么關系。
但是她一個都問不出口,因為她誰也不是。
傅挽“恩”了一聲,又覺得自己的答案太敷衍,又答了聲,“我還不錯。”
卻是在沒有過多解釋,或者反問一句的意思。
姜旎一眨眼,眼中的淚就撲簌簌地落下來。
沉默的尷尬蔓延許久,在傅挽禁不住就要告辭時,姜旎終于有了動作——她抬起手,摘下臉上的面具,遞給了傅挽,“這是我送你的最后一個禮物了……”
她眼底似乎帶了千萬般的懇求。
傅挽的視線快速在她消瘦得厲害的臉上掠過,握住了手上的面具,“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