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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幾步之隔的地方,外面繁華而熱鬧,里面凄涼而蕭瑟。
突然出現在巷子里的兩人,引起了正在一處爐火邊煮茶的眾人的注意,率先轉頭的那人很快認出傅挽,顧不得放下手里的東西,三兩步就迎了上來,“六爺!”
他似是以為傅挽是特意來找他們的,用力眨了幾下眼才忍住漫上來的澀意,熱情地請傅挽在爐火邊坐下,還給她遞了個剛從火堆里烤出來的番薯。
謝寧池立時就想推拒,傅挽卻接了過來,掰下一半遞給他,朝他笑得燦爛,“有這般好東西吃,衣兄可不準多搶了我的。”
災民里好些也借著火光,認出了謝寧池。
畢竟這些時日在刺史府里進出,開了皇倉將糧食發放給他們,給他們拿了各種物資,還派了衙役等人來幫助他們修建房屋的都是這位大人。
只他們平日里遠遠看見的謝寧池都是威嚴而肅穆,一個眼神過去,便是那些市儈的商人和貪婪的官員都要牙疼腿軟的人,剛才他被六爺拉過來,一塊兒在火堆邊坐下時,他們差點連眼珠子都要瞪出來。
傅挽咬了口番薯,在嘴里慢慢嚼著吞咽,轉頭與那邀她過來同坐的災民說話,“你們這年,是打算在哪里過?”
她有好些莊子也遭了雪災,好在當時建屋子時她沒吝嗇錢財,青磚大瓦房沒一個被雪壓塌了,土屋的破損也有限,收拾收拾,應該能再住些人。
正好翻過年,開了春化了雪,莊上也正需要人。
傅挽這口風,早前就派人透出來過。
這年節上,的確有些人拖家帶口的,沒個墻沒個屋檐就是各種不方便。
且家中遭了大災,孩子又嗷嗷待哺,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能找份工先做著,找個屋子先呆著,已是莫大的便利。
“我們這年,就守著這屋子過。”
為首的那個災民不過二十出頭,白天在鋪子里當伙計,下了鋪子就馬不停蹄地收拾房子,好歹是將屋里能用的棉被大衣都挪了出來。
這會兒,他看了眼在妻子懷里安靜睡去的大兒子,又看了眼身后被雪毀了大半的屋子,聲音都有些哽咽了,“我在這家里長了二十余年,爹娘祖宗的牌位都還在里面埋著,我走了,他們年節里,連口熱酒都喝不上……”
“不過,”小伙計很快自己轉了口風,大著膽子去看了眼謝寧池,“這事除了要謝謝六爺,還要謝謝寧大人。若不是您給我們拿了那么些東西,我們就是想守著家也守不下去,我……”
他似是不知以后的話該怎么說,干脆雙膝一動,拉著妻子,“撲通”一聲就給謝寧池跪下了,“小人來世,也不敢忘大人恩情!”
周圍的人,也被他幾句話提起了心緒,這會兒看見他動了,立時也跟著動,“撲通撲通”的聲音接連響起。
他們嘴拙,他們貧窮,他們無以為報。
有的,只有他們滿腔無處流淌的情誼。
謝寧池坐在火爐面前,看了眼手里握著的半個烤番薯,又轉頭去看方才在第一個人跪下時就起身走開的傅挽,垂眸蓋住了眼底的神色。
然后,他上前一步,親自伸手將那個小伙計扶了起來。
“不必如此。不過是做了該做的罷了。”
他曾守土開疆,也曾語定乾坤,更曾受過眾國朝拜,百官應朝。
當年他凱旋而歸,鎬都滿街相迎,帝王下階親請,他在邊疆之時,也曾見過十萬大軍狂歡,三城共慶。
但他從不知道,這些盛大的場面所給他的震撼與滿腔的責任,居然會在個巷子里的火爐邊重現。
而他只不過是做了金寶曾做到過的事。
作者有話要說: 哈哈哈,現在吃醋的只有扶琴,因為六爺求人保護的第一瞬間想到的就不是她了……
以后嘛……吃醋的人只會越來越多……誰讓六爺左右逢源……
還有皇叔祖,他原本,看到的都是很高很廣的東西,但六爺卻是個看眼下的,等他和六爺待久了,大概就會慢慢地接地氣起來……
第45章 家中瑣事
冬日入夜愈顯寒涼, 一個火爐供暖有限,傅挽覺著鼻子有些發癢,背過身去, 捏著鼻子尖, 小聲地打了個噴嚏。
正應著那些人的邀請去火爐灰里扒拉烤紅薯的謝寧池收了手,偏過頭正好看見傅挽用手指揉了兩下鼻尖,很不舒服地皺了臉。
連帶著嘴都往上撅了撅。
他手指一動, 拇指和食指搓了兩下, 蹭掉上面根本沒有沾到的爐灰。
“天涼了,諸位在外怕是要受了風寒, 今日便先告辭了。”
還在喋喋不休地說著話的小伙計沒料到他突然說不聊就不聊了,一臉懵逼地看著他一拉六爺的手臂起身就走了。
走開還沒兩步, 就看見了寧大人抖開自個身上的披風披到了六爺身上,那重量壓得六爺踉蹌了一步, 差點就磕在了地上。
六爺抬頭怒氣沖沖,卻不知寧大人說了什么, 讓六爺悻悻低了頭。
又走開幾步后,六爺突然伸手推了寧大人一把,寧大人明明都避開了半步, 卻還是假裝被六爺推了個正著, 順著往旁邊趔趄了一步。
小伙計轉過頭, 心里忍不住感慨,六爺和寧大人的關系還真是好啊。
披著兩件沉重的大麾,傅挽感覺自個踏在雪地里的腳印都比往日時更深了些, 在某個積雪較厚的地方差點滑倒之后,她趕緊伸手扶住了謝寧池的胳膊,仍舊想要把大麾還給他,“又厚又重,我都被熱得出汗了!”
謝寧池還是方才那句話,“你身體弱,出了汗更不能受寒。”
雖她的確是怕冷了些,但老是因為怕冷就被人一口一個“嬌氣”又“身子弱”的,傅挽覺得自己傅六爺的面子里子都被毀得差不多了。
她正要尖牙利嘴地頂回去,身側突然就閃出了一個人影。
謝寧池反應迅速,反手就握住了傅挽的手,將她半護在懷里。
鄒南城原本舉著要嚇傅挽的手就被眼前的驚嚇嚇得僵在了半空中,掛在手上的鬼面具晃蕩晃蕩的,瞪著眼瞧著這個將他小姨子摟到了懷里還一臉戒備地瞪著他的人,用力眨了好幾下眼,才去看傅挽,“六寶,這是?”
他眼睛里的“你們的□□是到了哪一步”的疑惑,幾乎都要破欄而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