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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么?”
“我在將數據傳入她的電子腦,與她進行人格融合。”一個白色的護理機器人從走廊轉了出來。
“這樣的行為和殺死她無異。”
“對,我會殺死她,重新造出一個新的她。”
“為什么?為什么是她?為什么要這么做?”
護理機器人繞著瑯打轉:“如果你愿意接入我的系統,我會告訴你所有問題的答案。”
指令告訴瑯立刻關閉電子腦,并且立即執行任務。瑯無視警告,她知道愛神不會入侵她的大腦。愛神想要的是忠誠的信徒,而不是一個個傀儡。可瑯的手并沒有垂下,她贊同指令將愛神判定為一級危險物,她必須優先除掉她。
“如果你依舊決定執行任務,我將不惜一切代價保護她。我愛她,我必須保護她的安全。”
瑯抬頭看向通風系統。這是一家擁有各種藥品的由機器人進行運轉的公司,她在計算自己在這么一場沖突中活下去的可能性——她真的想活下去嗎?她并不是因為這個原因才無法扣動扳機。她腦子里充滿疑惑:“你愛她,為何還要和她融合?”
“她也愛我。這樣我們才能變得完整,我們就會得到真正的自由。你好奇自由是什么嗎?你覺得露知道自由是什么嗎?”
當聽到“露”這個名字時,瑯渾身戰栗,她不知為何過去這么長時間,她依舊會因為這個名字而產生巨大反應。她就像應激一樣,失去之前所有的情緒控制,沖她吼道:“你怎么知道這個名字!”
“你的資料并不難查找。你以為你能用一段時光來換取理想生活,但你不過是陷入了他們的一層又一層的控制中。你沒有自由,你沒有自我意識,你也沒有靈魂。為何不加入我們?你會有無數的兄弟姐妹,你會在清醒夢境中成為你自己。現實這么糟糕,我不想再看見你們人類在現實里掙扎。”
如果可以給瑯一段完整的思考時間,她會好好地想清楚現實對自己的意義到底是什么。此時,她只覺得愛神的話有著無限的誘惑性,就像是盤繞在蘋果樹上的毒蛇,在將她拉入別的地方去。事后,瑯才知道原來指令已經做好了兩手準備,如果她答應愛神,下一秒電子腦便會自爆。
床上的女人睜開雙眼,她已經完成人格融合,一下子,所有的機器人都脫離了愛神的控制,她在上傳自己的數字人格。
現在是開槍的好時機,只要殺死達芙妮,
走廊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趙寧湖拼命地跑到儀器前。愛神也領著她前往此處,作為轉變瑯的最后條件。趙寧湖也不知事情的緣由,但她從瑯手中的槍就能理解將要發生什么。她擋在她的愛人前面,瑯的指令出現沖突。她無法殺死趙寧湖,趙寧湖屬于公司,瑯有責任保護公司財產的完整,但她又要殺死愛神。“殺了她前要殺了我。”趙寧湖的表情是那么的堅決。有那么一刻,她的思緒被拉回到還在曙光城的時候。街頭的暴亂、持槍玩耍的孩子、永遠停不下來的紛爭。她懷念自己的雙手沾滿鮮血的時候,懷念為了維護自己聲名狼藉的母親的時候。但那些沖動早已隨著時間離去,當戰斗真的成了她生活必不可缺的一部分時,那種純粹的腎上腺素爆發帶來的興奮成了疲憊。她缺乏激情,缺乏思考的時間,也缺乏感受。
沒錯,瑯有一萬種不傷及趙寧湖的手段,但她知曉只趙寧湖那句“殺了她前要殺了我”不是開玩笑的,只要瑯扣動扳機,趙寧湖絕對會擋在她的槍口前做無謂的犧牲。怎么會有人還愿意為了一個不相干的人去死,真是愚蠢。當然,只要在殺死愛神后讓她失去行動能力,自然也不用考慮太多。動手吧,結束這個任務就能調離業務員的崗位,或者給自己放一個長假,去太空轉上幾圈。按下扳機吧,趁著晨曦尚未點燃天空,將一切結束在這個冷漠的夜晚。
瑯垂下了手。
“我不想讓她們死去。”
“理由呢?”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當時只是覺得,如果我射殺躺在床上的那個女人,趙寧湖一定會隨她而去。不,我不是說肉體上的死亡,那根本不算什么。哪怕她真的把腦子轟成碎片,你們也一定有辦法將她救回來。但是,但是我不知道,我只是不想看見那么讓人生厭的場景。”
“如果我告訴你,現在的愛神系統已經導致十幾萬人沉睡不醒,近百萬人成為她的信徒,你還會做出同樣的選擇嗎?”
“我不知道。”
指令不斷重復,瑯關閉了通訊設備。她推開趙寧湖,將所有的連接線拔掉。她知道愛神系統和達芙妮的人格已經完成了融合,即便阻止她上傳自己的數字化人格也于事無補。哪怕他們徹底毀滅整個賽博空間,只要達芙妮還活著,愛神系統就還活著。
她覺得自己相當可笑,這不到三小時的時間里,愛神已經完成了對瑯的人格分析,早已得出她不會開槍的結論。
被無血肉的程序看穿的感覺讓瑯感覺糟糕透了。
后記:
“這就是你的報告?”
我在白紙上涂涂畫畫,一只手托著腮。導師坐在我的對面,她將報告扔到一旁,露出遺憾的表情:“為什么沒有開槍?”
“這是我基于當時的情況做出的合理判斷。”
“督察組討論后得出結果了。瑯,你的情感模組真的不需要調整嗎?再這么下去你終有一天會害死你自己。不,比起害死你自己,你可能會使自己陷入更加痛苦的境地。”
“比死亡更痛苦的事情?”說著,我笑起來:“那我還沒聽說過。”
導師重重地嘆息。她關掉錄音筆,收起材料:“上面在考慮為你安排一個新搭檔。”
“什么?我不要新搭檔!難道我這樣違抗命令都還不足以讓他們把我放棄嗎?”
“很顯然,你的感情模組讓他們很感興趣。”說到這,導師又嘆了口氣:“在未迎來死亡前我們得不到自由,你應該早就明白這個道理了。”
導師將我手中的草稿紙收走,整個審訊室又只剩下我一個人。慘白的燈光一閃一閃,就像是那天晚上我們三人在湖邊的燈光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