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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終于來了。
素舸身著一襲淺藕色褙子, 烏發挽的松松的,并沒多少首飾,只簪了一支銀釵。
手腕上有兩個鐲子,臉頰倒是白里泛著些紅潤,她起身迎接纖秀,行禮口稱:“參見娘娘。”
纖秀笑了笑:“三姐姐不必多禮。”
素舸起身,微笑凝視,纖秀在桌邊坐了,略打量了一下這屋子:“三姐姐住的可還習慣?”
“多虧娘娘跟太子殿下照料,都甚是妥當。”
“我不想留也不成呀,”纖秀笑看素舸,“都因為三姐姐生得惹人憐,讓太子殿下放不下,就算拼著被人非議也要把姐姐留在東宮呀。”
素舸仍帶淺笑,低頭道:“我原本想去見娘娘的,只怕你見了我反而生惱,對娘娘的貴體有礙,所以才并未過去,還請恕我失禮。”
纖秀道:“你不去,就是很體諒我了。”
素舸低頭笑而不語。
又過了片刻,纖秀掃了一眼窗上,悠悠然道:“不知,三姐姐可知道這段時候外頭那些傳聞?”
素舸道:“娘娘指的是什么?”
纖秀道:“都說桓輔國擁兵自重,跟戎人暗中勾結,有投遞叛國之嫌疑,難道三姐姐沒聽說過?”
素舸搖頭:“聽是聽說了,只是不大信。”
“你信也好,不信也好,”纖秀凝眸看她,“你只告訴我,殿下對三叔起了疑心這件事,跟你有沒有關系?”
素舸聽了笑說:“這又同我有什么關系呢?殿下疑心與否,自然是因為在外頭同那些大人們商議才有的,我又知道什么,又怎肯在這種大事上多嘴?”
“你畢竟也是桓府的人,有人污蔑三叔,你難道不替他正名?”
“這個我倒是提過兩句,太子留沒留心就不知道了,何況又是國家大事,我也不敢多說。”
纖秀輕輕地吁了口氣:“三姐姐倒是推脫的一干二凈,也罷。那我還有一件事不解,我聽太子說,他問你當初為什么舍了他而下嫁酈雪松,據你回答,是因為三叔做主你拗不過的緣故?”
桓素舸停了停,道:“這件事您不是也知道嗎?”
纖秀道:“我當然知道,所以我告訴太子殿下,此事本是你執意要求,三叔沒有辦法才答應你的,但太子竟只信了你的說辭。”
素舸道:“我說的難道不對么?”
“你這話,只能騙騙太子而已,”纖秀搖了搖頭,“滿府里誰不知道三爺最照料長房,凡好的東西,除了老太太外,都要先給長房,把你定給太子殿下,是因為大太太在老太太面前提過,老太太告訴了三爺,三爺才給你張羅太子的,這件事,老太太跟她身邊的人都很清楚。后來因為什么突然換了酈侍郎?不過是因為你跟三爺哭鬧,說不想嫁太子,他因為不愿意讓你失望只好答應……三爺哪里虧待過你們一點兒,你不是也‘喜歡’他嗎?為什么竟要恩將仇報?”
纖秀的“喜歡”兩個字,在說的時候,臉色很是奇異,素舸自然分辨的出。
但是在旁人聽來,卻又絲毫聽不出不妥,就如同一句極平常的話。
素舸的臉涌上一抹淡紅,聽了聽周遭毫無動靜,知道侍女們都給攆了出去。
素舸一笑,對上纖秀雙目,溫婉和藹的氣質變的凌厲:“恩將仇報?真正恩將仇報的是他吧,當初父親因為他死在了邊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他欠我們的。也正是他害的我到了這個地步,哪里是我恩將仇報了?”
“三爺害你?”纖秀笑了聲,“他怎么害你了?因為他……不夠‘喜歡’你嗎?”
素舸擰眉:“你住口!”
纖秀道:“三姐姐,我沒說錯吧?原本是你自己錯了想法,是你們長房把三爺的恩義當成了債來討。當初你舍棄太子嫁給酈大人是為了為難三爺不讓三爺好過,如今你又千方百計來到東宮,無非也是更不想他好過對么?但顯然我像是低估了你,你大概,還想讓三爺徹徹底底地死在邊疆呢,不然也不會跟太子殿下枕邊吹風了是不是?你的心實在是太歹毒了!”
桓素舸仰頭一笑:“歹毒?是誰先對我不聞不問,任憑我去死活不理的?他受了酈錦宜的挑唆,當我是仇人一樣,不,連仇人都不如呢,那天他看著我,像是看著什么……”
回想那一幕,屈辱跟憤怒涌上心頭,素舸咬牙:“難道,還指望我像是先前般敬愛嗎?如今太子聽了我的話,也因而仇視他,也不過是他的報應!”
纖秀不敢置信般:“三爺先前待你不薄,你竟這樣恨他,這果然是生米恩,斗米仇。”
素舸挑眉:“我是恨他,恨不得他死,又怎么樣?你又憑什么在我面前趾高氣揚,太子妃?若不是我當初不要的,有你來撿的份兒?”
纖秀握緊了手,嘆道:“你真是無可救藥,你可知道三爺現在不僅是一個人在守城,還有千千萬萬的百姓將士,甚至關乎整個社稷存亡……你卻為了一己私仇,興風作浪……”
“我不管那些,”素舸笑道,“不是他死,就是我死!”
***
纖秀不再說話,只是抬眸看向門口處。
一只手挑起簾子,是太子殿下李長樂緩步走了進來。
素舸臉色瞬間慘白,她看看纖秀,又看看太子,似乎意識到什么。
但她又飛快地鎮定下來:“殿下……”但方才被纖秀挑動了心中最痛,想立刻恢復到平日那種柔情似水端莊大方的樣子,著實有些困難。
纖秀起身迎接太子。
李長樂沖著她點點頭,突然道:“你身子可好?”
纖秀見他臉色蒼白,表情卻還“鎮靜”,只是有些太冷靜了似的。
她心里竟有些不安:“我很好,殿下從哪里來?”
“從宮里。”
纖秀還要再說,李長樂道:“若是沒事兒,你先回去歇息罷,我有幾句話要跟素舸說。”
纖秀眼神變幻,最終只是屈膝略行了個禮:“是。”
素舸退后一步,纖秀轉身,從李長樂身旁走過。
屋內一時只剩下了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