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酈子邈羨慕地盯著那只不怕死的貓,同時在想著魚干里有沒有下毒,如果一刻鐘后這貓不死,他也要動手去“拿”點東西來吃了。
他喃喃道:“難道是桓小姐有什么難言之隱,別人家不想要,就只能丟給爹了?”
這當然更不可能。
桓府的出身已經是一道暢通無阻的金牌,莫說桓素舸才貌雙全名聲在外,就算真是個聲名狼藉的丑女,沖著“桓”這個字要前赴后繼的,只怕從南軒門一直排到北通,哪里輪得到酈雪松這種無名小卒。
酈錦宜又害肚子疼了,她習慣性地蹲在地上:“千古之謎,實在是千古之謎。”
***
而在十八只箱籠驚艷登場后,桓府又帶來了第二波的驚喜給酈家。
次日,百十個彪形大漢呼啦啦地來到了酈家,氣勢驚人。
酈雪松以為該來的終于來了,他擺出了即將英勇就義的表情,尋思著該怎么央求他們“不禍及家人”。
哀求的言語還沒有組織好,大漢們又訓練有素地散開,消失在了酈家不大的宅院里。
然后酈子邈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般飛跑而來報信:“爹,不好了,哪里來了強盜,正在拆房子!”
來的當然不是強盜,非但不是強盜,而且是沾親帶故,——桓府派來的人。
酈錦宜沒想到自己有生之年竟會見到如此奇景。
酈家的鄰舍,是兵部的一位主事大人,雖然跟酈雪松似的,在人才濟濟臥虎藏龍一根樹枝掉下來都會砸到幾個主事、郎中的長安,均不算什么太出色打眼的人才,但這一戶人家門風彪悍而奇葩,周圍鄰居無不望而生畏,敬而遠之。
長話短說,主事家大兒子喜歡嫖妓,弄得身子虛弱,雖看似肥胖,實則繡花枕頭,有個外號叫“大草包”。
二兒子倒是不喜歡嫖,且愛習武,練了一身腱子肉,但這一身腱子肉大概也沒讓老婆滿意,老婆發展處一個新愛好,喜歡偷人,久而久之,人送外號“綠帽王”。
有一次,酈家的家奴在整理后院的時候,無意搖動了樹枝,樹上落葉紛紛隨風過墻跑到綠帽王家看熱鬧,引得綠王大為憤怒,伙同老婆出來夫妻雙打地罵了足足一個時辰。
酈子遠氣不過,要出去跟他們一對二。
給酈錦宜攔住,錦宜發了一句至理名言:“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何況現在遇到的是管兵的呢。”
從此綠帽王家越發氣焰囂張,趁機把酈家后院的一截占據,聲稱是自家的。
酈雪松因為窮,就更想“和氣生財”,所以不肯計較。
他自我安慰說:“那塊地方,狹窄一條,留著也沒用,給他們就是了,就當是舍地消災了。”
攤上這種奇葩芳鄰,酈雪松知道,若過幾年自己退了,酈子遠又沒出息,酈錦宜嫁人的話,指不定這整個家都要給綠帽王吞并了呢。
但是現在,酈家眾人目瞪口呆地望著桓府派來的彪形大漢們推倒酈府后院墻,肆無忌憚地在主事大人家里進進出出,而主事一家則異常乖巧地收拾家中物件進行忙碌的搬遷,見拆遷的管事進來查看進度,綠王跟妻子甚至陪笑:“很快就收拾妥當了,您放心。”面上是近似諂媚的搖搖欲墜的笑。
至于主事大人,他像是第一次學會用眼睛看人一樣,開始屈尊降貴地同酈雪松平視甚至仰視,進行令人不適地親密殷勤寒暄:“酈大人啊,我們將要搬到西城去了,那也是個好地方,只是從此不能跟大人親近了,實在可惜呀。”
對雪松來說,可惜的不是這個,從此不能再看見主事大人的變臉絕技,以及他二公子兩公婆的夫妻雙打,那才是可惜。
后來才知道,桓家派了人,要把綠帽家的宅院買下,改造,并入了酈府的宅邸范圍。
兵部主事家這宅子好歹也是老宅,若換了第二家人家要買,一定要演出熱鬧的全武行,但誰叫出面的是桓家,因此主事一家的表現,就好像桓府看中了自己的宅子,是無上榮耀,說出去也能光宗耀祖、面子漲大數倍一般。
或許,惡人還需惡人磨,大概如此。
而這主事大人家比酈府大兩倍不止,如此擴充出去,果然宅院闊朗起來,有了幾分康富人家的氣象。
***
先送聘禮,后擴宅院,酈錦宜估摸著,下一步,自己的父親距離升官發財要不遠了。
生平第一次,對“升官發財”四個字產生了恐懼感。
桓玹有通天之能,他的侄女當太子妃都綽綽有余,怎么就要一頭扎進酈雪松這樣半老徐男的懷里,而桓玹居然還全方位無條件地大力支持。
錦宜看著那新建起來的亭臺樓閣,酈家這不堪入目的“雞窩”被改頭換面,隱約透出了些許“鳳凰巢”的意思了。
錦宜感嘆:“果然權貴的變態心理不是我等小民所能妄自揣測的。”
第4章 林才子獨得芳心
相比較酈家孩兒們對這門親事的憂慮重重,酈家老太卻歡欣鼓舞,高興的眼睛越發小了數寸。
酈老太太原先在女兒家暫住,聽到風聲,便風一樣卷了回來。
這老太太總有種神奇的能力,她認為自己的兒子才貌雙全,當年沒考中狀元點配公主已經極為委屈,后來更讓姜家那種平凡門第給糟蹋了,簡直有種好豬讓爛白菜拱了的感覺,沒想到時來運轉,終于有顆好白菜……哦,大概還是翡翠白菜看中了雪松這頭好豬,也是老天終于開眼。
酈老太太先是把幾個孩子痛罵了一頓,埋怨這個好消息為什么沒有早點告訴她,然后用打量亡夫的眼神慈愛地打量著兒子:“我就知道我們雪松是個有出息的,要是你爹還活著,不知道該多高興。”不像是兒子要娶親的口吻,倒像是高中狀元似的驕傲。
酈雪松正因為先前鎩羽而歸,灰頭土臉:“娘,不是我們不愿意告訴你,實在是,這不是別人家,是桓府……桓府啊。”
老太太自得地笑:“桓府怎么了,正因為是這樣的高門大戶,人家的小姐奶奶們眼神才好呢,你看那些窮門小戶,哪里認得金鑲玉?”
雪松覺著自己可以稱為“繡花枕頭”,萬萬達不到“金鑲玉”的水平,他還沒來得及謙虛,酈老太太又怒斥錦宜跟子邈:“小混蛋們,這種好事,你們不替咱們家高興,一個個哭喪著臉想干什么?告訴你們,誰敢攪了這門好親事,我饒不了你們!出去!跟我面前礙眼!”
兩個礙眼的小混蛋彼此對視,轉身默默地出門。
酈子遠覺著自己留下的話顯得太一枝獨秀了,正要跟上,酈老太太叫住他,已經換了一副口吻:“子遠啊,你過來。”
酈子遠只好走到跟前,老太太親昵地拉著他的手道:“子遠啊,你瞧,咱們家時來運轉的時候到了,這桓府看上你爹,算他們有眼光,將來你的前途一定也是極好的,……聽我的話沒有錯,知道嗎?”
酈老太似乎已經篤定,將來這天底下的女孩子,只有公主之類的才能跟酈子遠匹配了。
子遠在父親面前是只小老虎,在祖母面前,就只是一只懶洋洋的貍貓了:“好的,知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