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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黎看他過來了,便放開了沈翼,抬起袖子擦了一氣眼淚。沈翼這便彎腰一只手把福哥兒抱了起來,而后一直盯著他瞧,大約與福哥兒是一樣的心情——這真是我兒子?
福哥兒沒有姜黎沈翼阿香她們那樣的久別重逢的情緒,他只有終于有爹了的簡單高興,所以也一直盯著沈翼,笑得跟花一樣,問他:“你真是我爹嗎?”
沈翼也看著他,能看出他是像自己的。心里暖烘烘的,回問他:“你爹叫什么名字?”
福哥兒毫不猶豫道:“叫沈翼。”
沈翼這便笑起來,“那我就是你爹了。”
父子之間的相認是溫馨的,因為福哥兒不會哭,說的每一句話都天真簡單。他只有認爹的喜悅,因而也叫沈翼傷感不起來。他被沈翼抱著,還會去伸手拽他的空衣袖子,問他:“爹的胳膊呢?”
原本覺得這是傷疤,他因為自己斷了胳膊的事一直不愿意面對現實,但這會兒被福哥兒問起來,卻也覺得沒什么了,回他的話說:“打仗的時候傷了。”
福哥兒聽了話一副了然的表情,然后又道:“那娘和阿香嬤嬤還有祖母,都沒有騙我,爹是個在戰(zhàn)場上殺敵保家衛(wèi)國的大英雄。”
沈翼想摸他的頭,卻沒有手,只好湊過額頭去,碰了碰他的額頭。這時,沈翼已經抱著福哥兒進了院子。姜黎和阿香跟在旁邊,也沒打擾他和福哥兒說話。
那邊兒秦泰和他媳婦已經在井邊洗碗了,她媳婦兒小聲兒,紅著臉說:“他們是這種關系,你怎么不早跟我說呢?你不知道,來之前我還在她們面前說了債主好多壞話。”
秦泰看看那邊已經有些其樂融融的一家三口,跟他媳婦說:“又沒說假話,怕什么?我還嫌說少了,說穿他的老臉!”
秦泰媳婦打他一下,再不說了。兩人洗了碗,只覺不該再打擾人一家三口團聚,便招呼了一聲要回家去。那邊兒阿香呢,也不想摻合在里頭,便跟了秦泰一塊兒走。留下姜黎福哥兒沈翼三個,讓他們自個兒膩歪去。
人走后,沈翼又和福哥兒咿咿呀呀地說了一通話。等到要跟姜黎說話的時候,姜黎便道:“男人都一個樣子,有了孩子忘了媳婦兒。”
沈翼想把她往懷里攬,可是沒有手。姜黎好像瞬間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便自己挨了過去。她本來還想質問他這些年為什么不回去,可現在看到他在這里過成這個樣子,便除了心疼什么質問的心思也沒有了。
兩間土木搭的茅草小房子,膝蓋高的籬笆院兒,一口鍋灶,一張桌子一張床,再沒有其他的東西。而這院子里,堆滿了柴火,有劈過的有沒劈過的。所有的這些,就是沈翼現在的生活。
姜黎和福哥兒陪著沈翼在他這殘破不堪的小宅子里呆了半日,偶爾會有來拿自家柴火的鄉(xiāng)鄰。沈翼在這里每天都發(fā)瘋似地劈柴,人家自然也都是不用白不用。但今兒見著姜黎和福哥兒,便驚訝了。出去就說,北邊兒那斷臂家里,來了個神仙一樣的女子,還有個小神仙一樣的孩子,真是叫人羨慕不已。
到了傍晚,秦泰又帶了東西過來,說要給他做飯。姜黎看秦泰的神色就知道,被沈翼折磨得夠嗆。沈翼這會兒沒心思折磨他,便說:“今兒你去你家吃。”
秦泰聽他說出這話來,自然高興,拜佛祖拜菩薩,謝天又謝地。這就把沈翼姜黎和福哥兒領著去了他家,阿香這會兒也沒走,便幾個人一桌,熱熱鬧鬧吃了晚飯。
晚飯吃完的時候天已經煞黑,要回城南的旅店還得耗費時間。外頭又冷,秦泰便與他妻子留姜黎阿香帶孩子住下,但不留沈翼,只說:“咱家就還能騰出兩張床,你就回家睡,好吧?”
沈翼卻偏不走,秦泰沒辦法,只好多燒了幾鍋開水,讓大伙兒都洗漱歇下。他家確實還能騰出兩張床,因簾子拉起來,阿香睡了一張,沈翼姜黎和福哥兒三人擠了一張。福哥兒擠在姜黎和沈翼中間,躺在姜黎懷里,讓兩個許久不見的人頗有些煩惱。
姜黎在床上躺了一氣睡不著,便小聲跟沈翼說:“睡得著么?”
自然是睡不著的,沈翼搖搖頭,也小聲:“這里太擠,把福哥兒抱去阿香懷里,我們去后頭住。”
姜黎自然是愿意的,便小心起身把睡熟的福哥兒抱去了阿香懷里。而她和沈翼悄悄穿好了衣裳,又悄悄出了門,在月色中手拉著手穿過數幾條巷子,去到沈翼的茅草屋。進了籬笆院,剛推開小屋子的木板門,沈翼便攬過姜黎的身子找準她的唇吻了下去。
激情爆發(fā)出來,不過幾下兩個人就有些氣喘吁吁。沈翼勾腳關起門板,吻著姜黎一起躺到床上。氣息都已經變得灼熱,他在唇上輕輕親下去,松開又親下去,然后突然問她:“我現在基本是半個廢人,你嫌棄我么?”
姜黎抬起胳膊勾住他的脖子,一輩子沒這么深情過,跟他說:“你缺了胳膊,我就做你的胳膊。你缺了腿,我就當你的腿。下半輩子,我給你梳頭束發(fā),幫你梳洗穿衣。哪怕有一天你不能動了,我也會一直陪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