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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就這么守了一夜,在后半夜實在熬不住的時候,歪著腦袋瞇了會兒。然沒能瞇多少時候,阿香就被床上的動靜吵醒。倒不是姜黎醒了,而是她閉著眼睛卻來回動腦袋,像是在做噩夢。阿香試圖叫醒她,卻叫不醒。如意被她吵醒,站起身子來看姜黎,問阿香:“阿離姐姐怎么了?”
“可能做噩夢了。”阿香眉心蹙死,還是在晃姜黎的肩膀,但根本沒用。
如意盯著姜黎的臉色看,借著不遠處桌上的燈光,隱隱能看到她臉上有灼熱的紅意,直染到了耳根后頭。她這會兒便又慌張起來,上去叫姜黎醒一醒,也是沒用。然后她把手探去姜黎頭上,只覺她的額頭燒手,便急道:“阿離姐姐發(fā)熱了。”
阿香聽她這么說,也上手去探,便發(fā)現(xiàn)她身上到處都是滾燙。一直叫不醒,怕是燒迷糊了。她到底還算鎮(zhèn)定,忙去找了冰塊冷水來。到了房里的時候,卻見如意在姜黎床邊已經(jīng)被嚇得不知所措。原來姜黎已經(jīng)被燒得開始渾身抽搐,如意沒見誰如此過,便被嚇得直哭,嘴里胡亂叫:“阿離姐姐……”
阿香拿巾櫛子浸涼水,往姜黎頭上敷過去,被如意哭得心煩意亂,便吼她:“不準哭!”
如意根本控制不住情緒,看一眼姜黎看一眼阿香,嘴里一直說:“阿香姐姐,我害怕,我害怕……”
阿香也害怕,害怕到拿著巾櫛子的手抖到控制不住。而后她再也管不了其他的,情緒再繃不住,抖著聲音對如意說:“去請大夫來!趕緊去!”
第87章 臨盆
如意聽到阿香這么說, 也不再管別的,只收起了情緒,起身微晃著步子急切地往屋外去。她一面抬起袖子擦眼淚一面跑,跑出了公主府便直奔離府邸最近的醫(yī)館。也不管這時候人家還睡著, 幾乎要把人家的門板拍碎。如愿地拍醒了里頭的大夫, 也不容人梳個發(fā), 便催著人背上藥箱來了公主府。
那大夫一頭華發(fā), 披頭散發(fā)入得公主府。還好是在半夜里, 路上無人。若是天亮些的時候,叫人瞧見,指不定傳出什么話來。這樣急匆匆到了正房, 如意便把他引去床前, 擎著油燈照著給他診病, 嘴里念叨:“先生, 你快瞧瞧我家殿下,這是怎么了?”
大夫看床上的人病得實在兇險, 還在微微抽搐,也就沒了顧及形容的心思。余下便是直接診脈, 診了脈發(fā)現(xiàn)躺著的人有身孕, 心里有驚愕卻也不敢言聲, 只忙去打開藥箱來,用里頭常帶的藥配出一劑來, 拿給如意說:“拿去煎上, 先給殿下服下退燒。”
如意聽言, 也不敢做片刻耽擱,把手里的燈放去燈臺上,接下那劑藥去廚房給煎上。阿香這會兒留在屋里守著,看著大夫拿出一包銀針,一根根地扎去姜黎的皮肉里。在銀針密密扎下去以后,她總算好了一些。阿香這便雙手合掌,默默地謝天謝地。大夫那針扎完后,起了效用,自然又都拔了收起來。
大夫收好銀針,卷起布包,退開床邊,看著阿香說:“是急癥,來得快去得也快,待會兒吃下藥以后應(yīng)該會慢慢轉(zhuǎn)好醒過來。等殿下醒后,你們照顧好她的情緒,切不可讓她再受刺激。”至于其他的,他不敢說也不敢問。
阿香聽了這話自然放下心來,連聲感謝大夫,這會兒也沒什么好遮掩的,便又多問了一句:“孩子呢?”
大夫看她問了,自然也就回話。然他說的也都是脈相上的好壞,孩子自是好的。但要說胎位,那把不出來,自然也多不說。
阿香聽了這話安心,便從身上摸出銀子來付了錢,送他出正房。她惦記著姜黎在床上躺著,也沒往前多送那大夫,只把他送到院門上,便折了身子回正房。回去后便在姜黎的床邊守著,看著她燙紅的臉蛋,兀自難受。
那邊兒如意在廚房煎好藥,端來房里的時候,外頭的天已經(jīng)微微亮了起來。她把藥端來床邊的時候,姜黎已經(jīng)有了微蒙的意識。但在阿香把她扶著半坐起來,藥送到她嘴邊時,她卻把嘴唇閉死了不吃。如意見她這樣,自然覺得她是在作踐自己,便著急道:“阿離姐姐,你不要這樣好不好?”
姜黎卻不是在故意作賤自己,她無力地搖了一下頭,說:“孩子……”
如意沒反應(yīng)過來什么意思的時候,阿香已經(jīng)明白了。她不吃藥不是想病下去作賤自己,而是她肚子里有孩子,她不敢吃。是藥三分毒,她怕藥對孩子有影響。阿香能體會她的心情,這會兒卻沒有那樣的冷智讓她如此,只說:“已經(jīng)八個月了,沒事了。”
姜黎卻不想冒這個險,心里也知道自己不會因為這點小病就不行了。她堅持沒有吃這退熱的藥,只喝了幾大杯滾燙的開水,靠著幾個引枕,裹著被子,瞇眼又睡了半日。其實她沒有睡著,只是不想睜開眼睛,不想說話。
姜黎把這場急癥熬過去之后,整個人陰郁了幾日,而后又恢復(fù)最普通的模樣。阿香和如意都不敢在她面前提起沈翼,她自己也不提,好像那一日根本就沒聽到如意和雙喜的對話一般。她還是給孩子做肚兜帽子,做累了就起來活動筋骨。
阿香知道她在忍,自己吞下所有苦,裝作開心的樣子,只為了迎接孩子的出生。離臨盆的日子越近,姜黎裝開心的樣子就越假。直到那一日身子底下見了紅,她躺在床上閉著眼等著陣痛,便再也笑不出來。一開始陣痛來的時間短,間隔的時間長,像撓癢癢一般,她沒什么反應(yīng)。后來,陣痛越來越密集,也越來越疼,她臉上便現(xiàn)出了痛苦。
這時候阿香也已經(jīng)管不了太多的東西,事實也是許多人都知道了姜黎懷有身孕幾乎要臨盆的事情,自打那日大夫上過門后,這事兒就不是什么秘密了。阿香找好了穩(wěn)婆燒好了大鍋的開水,和如意陪著姜黎,等著孩子降世的那一刻。
陣痛密集到疼完一次緊接一次的時候,姜黎已然再忍不住。那么多日日夜夜的辛苦,所有的痛楚難過,都在被難以忍受的疼痛牽引出來。她躺在床上,疼得滿頭是汗,死抓著阿香的手,眼睛哭得血紅,情緒一點點崩潰。
眼淚從血紅的眼角往下落,她咬著牙忍痛,還要對阿香說:“阿香,我會不會跟韋姐姐一樣。如果我死了,我是不是能見到沈翼。他會在等著我嗎?如果我找不到他,我該往哪里去?”
“阿香,如果我沒挺過去,幫我照顧我的孩子。是我的錯,我不該執(zhí)意要生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