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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小聲,“他想見的人是您。”
姜黎拿著毛筆再寫不出字來,一落下去,在宣紙上暈開一團墨汁。她的眼睛開始發花,看著自己抄的小字,全部糊成一團。阿香看她狀態不好,過來拿過她手里的筆,放進清水里洗干凈,低聲對如意說:“我送去吧,你讓她睡覺。”
說罷,阿香把洗干凈的筆掛去筆架上,便去拿了個燒好的手爐出了門。去到后門外,看沈翼還站著,便過去把手爐送進他手里,跟他說:“沈將軍,回去吧。你這個樣子,折磨自己,也折磨阿離。你一刻不走,她就一刻不睡。”
沈翼接住那個手爐,低頭看著銅壺上的微光,啞聲問阿香,“她真打算這輩子都不見我了?”
阿香嘆氣,回他的話,“是她不想見你么,是不能見罷了。再這么糾纏下去,只能傷得更深。您是明白人,長痛不如短痛,早些放手吧。”
沈翼還是低頭看那手爐,“她放得下么?”
阿香抿抿唇,“時間久了,都會過去的。這個世界,誰離了誰就真活不下去呢?”
沈翼只覺自己的呼吸也困難起來,心里沉重的痛感讓他幾乎承受不住。他心里有很多沖動,想破門而入,想帶著她離開這個,去一個只有他們兩個人的地方。他可以什么都不要,只要跟她在一起。可最終,所有的沖動都被理智壓了下去,他在阿香的視線里離開,消失在夜色中,之后便再也沒來過公主府。
姜黎一直有阿香和如意陪著,不時幫她排解情緒,比起孤身一人的沈翼要好很多。沈翼之后便都泡在軍營里,哪里都不去,不去找姜黎,也不回家向沈夫人認錯。他對沈夫人那個樣子,說了那么多的重話,確實是忤逆。可是他不想認錯,不想面對任何相關的一切。在感情上,他一直都是個沒出息的人。以前是,現在也是。怕是這一輩子,都出息不起來。
在沈翼頹廢了大半月之后,朝中又有了動蕩。原來西北上來急報,說北齊又開始蠢蠢欲動了。北齊族人好戰,這是與生俱來的秉性,大約是喜歡入侵的快感。當然,他們不再安分,還有兩個重要的原因,一是政變后本朝元氣還沒養好,是入侵的好時機。二是那個嫁過來的北齊公主,數月前病重難愈身亡了。原她嫁的是金明池政變中死去的壽王的兒子,嫁到這里后就一直水土不服身子不適,熬了這么兩年,終于沒熬住去了。
現在西北那邊只有廂兵做抵抗,急需援軍。情報是加急送過來的,事情也是十萬火急的事情。沒有什么好辦法,只能派人領軍前往支援。在老皇帝與內閣商議派誰上前線的時候,沈翼想都沒想就向他請了命,要親自前往。
他現在身份和以前不一樣,老皇帝又器重他,所以不是很愿意直接就讓他去。但沈翼覺得自己最合適,跟他說:“滿朝武將里,末將對那里最熟。末將帶出來的兵,對那里也都熟。我們過去,不需要再費勁摸地形。若是派了別人去,怕是要費周折,也不一定戰得過北齊。損兵折將都是小事,就怕到時元氣已傷,再派援兵也于事無補。倘或丟個一池半城,那是頂大的事。”
原內閣的大臣們就覺得派他最合適,這會兒見他親自請命,自然全部同意。這就沒有好的辦法再提了,只能讓他領兵前去支援。老皇帝便給他撥了五萬的兵,因是急事,做不得更多的停留,拿了文書得了兵符,即刻就要出發。
沈翼領命后不耽誤時間,帶上五萬精良的士兵,便從東郊出發往北而行。這事是內閣大臣和老皇上商量下來的,因為很急,所以沒耗費多長時間。沈老爺和沈煦這樣的人,自然不能在這很短的時間內知道這件事。沈翼也誰都沒說,他走得突然,沒有和任何人去告別。他現在的心情,大約與他當年被姜黎傷害后執意入伍參軍是一樣的,心死后想要放任。他不是想要戰功,也沒有多迫切地想要報效家國,他只是想通過這種方式,緩解自己心里的痛楚。他知道,在感情這件事上,他不夠成熟,不夠冷靜。可是,他也不想成熟冷靜。如果可以,他想不違心地過完自己的這一輩子。
不違心么,要么真的圓滿,要么徹底破碎。讓他虛情假意地接受其他女人,生兒育女,過別人嘴里所謂的圓滿踏實的日子,他做不到。讓他看著姜黎忘了他,去嫁給別人做別人的妻子,他也做不到。如果是那樣,他寧肯,一輩子守在邊關。
第85章 月事
沈翼領軍出征的消息在他走后的第二天才傳到沈家人耳朵里, 沈夫人本來這兩天一直在打算讓沈煦去東郊軍營找他回來。不管怎么樣,都是一家人, 血濃于水,結不起深仇大恨。事情過去了,情緒平緩了,還是一家人最親近。所以在驟然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她便瞬時驚直了眼。
沈夫人聽沈煦在自己面前把話說完,眉心蹙個死結,問他:“他沒回來說一聲就走了?”
沈煦點點頭, “我和爹也不知道, 今兒才在朝中聽說的。已經走了十多個時辰,早出京城地界了。原本皇上并沒想讓他去,是他自己主動請命去的。沒有其他好辦法, 皇上也就同意了。娘,就我瞧著,二弟這是負氣走的。”
沈夫人聽下這話,手指捏緊了身下玫瑰椅的椅把兒,然后拍了拍說:“他這是要用刀子把我的心扎死啊!”
沈煦站在她面前,默聲片刻。之前一直也沒多想這個事, 現在看沈翼負氣去出征西北,才真正關心起來。他抬眼皮看一眼沈夫人, 而后又落下來, 小聲說:“娘, 兒子說句話您不要生氣。二弟的心里, 可能比您更難受。要不然,也不會愿意背井離鄉去那么遠的地方。再說這是打仗去的,誰能保證去了就能全須全尾地回來?”
“呸!”沈夫人聽到他說不吉利的話,自然要啐口。她看著沈煦,也知道沈翼領了命出去,一時半會兒是回不來的了,所以再怎么難受都沒轍。眼下她心里擔心的,除了沈煦說的這個,其實還有多一個——怕沈翼就算打了勝仗,也守在那不回來了。這句話,賭氣的時候沈翼說過。
沈夫人這會兒心里各種情緒摻雜,有難過,有委屈,有無力。她還是有些不愿意接受自己養了這么大的兒子變成了這個樣子,可是也已經開始有些明白,她真的管不了沈翼了。什么叫翅膀硬了,大約就是沈翼現在這個樣子。
沈翼走后的日子里,沈夫人都沒什么精神,也不再出去串門逛街吃茶看戲。只要閑下來,她就去自家的小佛堂里念經拜佛,為沈翼祈求平安。數年前沈翼不管不顧要去參軍那次,他走后,她也是在小佛堂度過了許多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