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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問山這便緊了緊手上的力道,說:“我自然是望你留的,我娘也說……”
姜婧看他話說半截兒停下,自然問他:“太太說什么?”
梁問山和他娘都知道,像姜婧現在的身份,隨便嫁于哪個尋常官宦之家都算得上是下嫁。而他們梁家,世代都是商人,是末等經商的。朝廷里重農輕商,使得商人的地位都不怎么高。種地的那些平頭百姓,還有祖墳冒青煙兒兒孫考得功名的時候。而作為商人,子孫都是無法入府學考功名的,入不了仕途。
他和梁太太的心里顧慮不是沒有道理,這個世道就是這樣,分出了層級,不顧念都不成。如果這會兒姜婧想走,回去京城過自己人上人的日子,他們誰也攔不住。梁問山對她的感情不假,不希望她走自然有舍不得的因素。而梁太太,說對她有多深的感情倒沒有,不過惦記她肚子里的孩子。再說,這些日子下來,她最是知道姜婧得體溫柔的性子,要尋著比她性情好的媳婦兒,難。是以,都想她留下。但又覺得是委屈了人家,這會兒便說話吞吐。
梁問山也是又思慮了一陣,才開口說:“你若不嫌棄,愿意做我梁問山的妻子。我娘說,我們立下就找媒婆去你姐姐那提親,一定明媒正娶,把你風風光光地接進我們梁家。自此后,你就是我梁問山名正言順的妻子了。”
不說身份變換的這事情,做他梁問山明媒正娶的妻子,一直是姜婧和梁問山兩個人的心愿。他們一直都在等,等時機成熟,等梁太太能徹底接受下姜婧被買來的姨娘身份,等鄰里鄉間都認可下姜婧的為人。然還沒等到那一時,就先發生了這件事。
姜婧看著梁問山,嗓子發啞,眼眶微濕,還是問了句:“你當真愿意娶我?”
他何時不愿意過呢?為了她,一直也沒娶正妻,不就是為了把那個位置留給她么?這會兒卻不是他愿不愿意娶的事情,而是姜婧愿不愿意嫁的事情。
卻說姜婧,她又怎么會不愿意嫁呢?經歷過那么多的辛酸苦楚,哪里還會在意那些地位榮華。能得一知心人,過上最簡單踏實的日子,也就足夠了。什么官啊商啊農啊,又都有什么區別呢?再說,梁太太實在算不上差婆婆,不過身份等級觀念強些。可這也有好處,以后她自會因為身份把姜婧捧起來,因為她的娘家姐姐是公主啊。
梁家求娶,姜婧決定留下,是一拍即合的事情。
本來,沈翼帶著人打算在鴻禧客棧歇息兩日,與姜黎看看蘇州風光,便啟程回京城去。這計劃里,自然也是帶姜婧回去的。畢竟,姜婧也要恢復自己高貴的身份,還要和姜黎去宮里給老皇上謝恩。就算是他當年犯的糊涂,這會兒只算彌補,但還是要說成是他施的皇恩。
姜婧已然定下了心不離開蘇州,便在姜黎和沈翼面前語重心長道:“住習慣了,喜歡這里的水土人情。京城太冷,天兒冷人心冷,也不想回去了。姐姐不一樣,一直有沈將軍護著,算得上清清白白的,在京城呆得住。我那時一直在醉花樓,再不愿再見著那些人。官人對我很好,不嫌棄我的過去,太太也不尖酸刻薄,我做小妾的時候也從沒刁難過我。我喜歡這里,以后的半輩子,都留在這里。”
沈翼和姜黎都能看出來,她心意已決,也知道她留下怕是最好的歸宿,自然也就不強迫她。以后便是南北相隔,閑的時候兩地間來往,也權當玩樂了,沒什么不好。
這番幾廂商妥下來,把姜婧的事情先做定下。因要成婚,沈翼和姜黎便不急著回京了。在梁家請了媒婆上門提親之后,自然忙活起來,開始準備姜婧的嫁妝嫁衣之類。自打媒婆上門后,姜婧也搬到了客棧來住,等著成婚那一日再入梁家。
傳旨的時候沈翼也帶來宮里的不少賞賜,這會兒便全充做了姜婧的嫁妝。列數還缺什么,自然各大小鋪子里置辦去。姜黎忙活這些事,喜慶滿面,大約是姜家出事這么多年,喜意最盛的一些日子,便是逢人就說:“我嫁妹妹了。”
說要明媒正娶,那三媒六聘之禮就一個都不能少。一步步走下來,合下姜婧和梁問山兩人成婚的日子在臘月里,已是不遠。到了日子近前,一切都已妥當。
到了那一日,姜婧晨起絞面,對鏡理妝,身上從里到外都是艷紅的衣衫。姜黎幫忙著打理,直等她戴上鳳冠霞帔時,從鏡子里看著她自己點口脂,彩珠在眼前晃動,眼淚便模糊了視線。
姜婧點著口脂的手在顫抖,不敢看鏡子里的姜黎。她的眼眶也是紅的,點完口脂抿了抿唇,看著鏡子里的自己艷麗無比,眼淚還是落了下來。如果她爹娘哥嫂都還活著,這個時候,送她上轎的,那該是一群人啊。
眼淚從眼角落下去,落到下巴邊緣,凝成晶瑩的一滴。她忽轉過身,抱住姜黎的腰身,吸吸鼻子小聲道:“姐姐,回去京城后,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
姜黎任她抱著,手搭去她背上,使勁點頭應了聲,“嗯。”
第80章 身份
姜黎攙著姜婧下樓,走過長長的紅氈毯兒,把她送去梁問山手里。而后姜黎看著她在媒婆的攙扶下上轎子,每走一步,紅嫁衣的尾擺就往前拖動一下。姜黎翹著嘴角笑,眼里卻都是眼淚,閃爍著璀璨的水光,卻不流下來。
沈翼站在她旁邊,去牽她的手,與她一同看著姜婧彎腰進花轎。轎簾子在媒婆的手下落下來,姜黎的眼淚便也跟著落了下來。曾經有多少的傷痛酸楚,在這場紅紅火火的嫁娶之禮后,希望都能成為塵封的過去,再不去想,也再不提起。
姜黎站在客棧門外看著迎親的隊伍走遠,吹吹打打,余音悠悠遠遠。一直看著隊伍消失在視線里,她也沒有回頭回客棧。就這么瞧著,瞧到眼睛發酸,心底生甜,才吐了一口氣來,轉頭看沈翼。偏了西的陽光打在他臉上,照得他棱廓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