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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黎和阿香可沒想到梁家門里能出現如意,驚了一跳,只問她:“你為何在這里?”
如意看到她倆便顯得放松多了,笑著接過姜黎手里的東西,說:“我回去后過了一宿就來了,到了不知往哪處去找你們,只能來這里等著了。”
就這么說了兩句話,姜黎便聽到了一句“姐姐”。她瞬間便循著聲音把頭轉了過去,看到姜婧的那一刻,來之前做的各種心理準備都潰散無形。眼淚一瞬間汪滿了眼眶,鼻頭發酸,直躥上腦門心,把眉心也蹙了起來。
她叫不出妹妹,只上去拉起姜婧的手,眼淚啪啪往下掉。姜婧也是滿臉的眼淚,一面還要笑,一面又拿帕子擦眼睛。擦了一氣,拉著姜黎往里去,哭哭笑笑道:“我先帶你去跟太太請個安,再去我屋里說話。”
家里來了正經的客人,自然要帶去跟梁太太先問個安。梁太太看到姜黎的時候,才真的意識到姜婧原也不是普通人家的閨女。她一直疑心這個,覺得她過于大氣,不像是小家小戶里出來的姑娘,自然更不像她嘴里說是窮人家的孤女,賣身給梁問山是為了葬父的。現在看姜黎的談吐打扮,再看她帶上門的豐厚禮物,自然更加懷疑姜婧之前的說辭。
梁太太心里雖有疑問,但也不表露太多。瞧著這姐妹倆的神色,久別重逢的欣喜不是假的,所以也就讓姜婧把姜黎帶回自己房里去了。兩人進了屋后,把阿香和如意也帶進去,自又是一陣哭哭笑笑的說談。說起以前的事,哭到聲氣哽咽,說到現在,又覺得是不幸中的萬幸。
兩人把各自的情況說罷了,姜婧慶幸姜黎遇到了沈翼,而姜黎慶幸姜婧碰上了梁問山。總的來說,這都是不幸中的萬幸。姜婧還記得沈翼是誰,也隱約記得他的樣子,與姜黎說他的時候,便說:“當初我是不是還勸過你,讓你別太過分。他人不錯,比我們周邊那些斗雞走狗的富家子弟好多了。偏你瞧不上,看他哪兒都不好。現在怎么,看哪兒都好了?”
姜黎聽著這話打她的手,“就你最明白,你那時候不過才十二歲,知道什么?”
姜婧也打她的手,“十二歲也比你懂事許多,你打小就沒有做大姐的樣子。”
阿香和如意在旁看著兩人小打小鬧起來,也只覺溫馨。不過也確如姜婧說的那樣,雖然姜黎比姜婧大兩歲,但瞧著卻像是個做妹妹的。大約性子簡單直率些,沒有姜婧瞧著穩重。
姐妹相認互訴衷腸,花去小半日的時間。外頭日頭偏了西,窗縫間沒了最后一絲光線,也就到了該分別的時候。雖這不是長別,總還是能挑起人的傷感情緒。姜婧拽著姜黎的手,依依不舍,說:“要不我去問問太太,讓你們今晚都住下。”
姜黎便捂著她的手搖頭,知道她的身份去梁太太面前提要求要舔著臉求,不想她那樣,因道:“別了,客棧離這里也不遠,方便得很。明兒我還過來看你,要不你去客棧找我也成,帶我們街市里逛逛。”
姜婧聽她這么說,也就點頭應下了。把她們送出大門去,站在巷道里看著她們走遠,一直到看不見她們的背影,才掛著不舍的神色邁開步子回家里去。進了門梁太太又叫她過去,說:“這兩日一直在給你物色好的丫鬟,今兒瞧著一個還不錯,明兒我就買回來伺候你。肚子里有孩子了,別大悲大喜的,傷身子,知道么?”
姜婧看梁太太對自己溫和,自然什么都應下。梁太太看著她,心里卻有很多想問的,最終也沒問出來,想著時間多得是,再問不遲,也就放她回去了自己房里。
那邊姜黎帶著阿香和如意回去客棧,吃下晚飯讓掌柜的給房里又添了條被子,也便歇了下來。這會兒如意過來,姜黎和阿香自然要問她京城的事情,問她為什么突然過來了。
想起這事如意還嘆氣,嘆了好幾聲,方才開口道:“阿離姐姐,我也不是有意的。回去之后等著了二爺,就火急火燎把你的話跟他說了。我沒想到太太在帳篷外頭,把話全聽去了。她知道了你一直在二爺的軍營里,也認為二爺是因為你才跟著皇上的。后來老爺和大爺大奶奶也就都知道了這事,都勸二爺投靠了壽王,這跟您的想法是一樣的。可能是二爺不同意吧,太太就收拾了東西要回城里的宅子去,在軍營里鬧了一氣,也把我攆了。二爺當然不能讓她走,只好就答應下來,帶著大爺去壽王府上表了態。”
姜黎聽著這話,無悲無喜,她坐在燈下,看著如意摳手指,過去握了握她的手,說:“知道就知道了,遲早都是要知道的。因為這個,他沒能為我冒險下去,挺好。”
如意深吸了口氣,抬起頭來看著姜黎,半晌才又開口說:“那你呢?等一切都平靜下來,你還愿意跟著二爺么?我跟二爺說過了,會在這里好好伺候你,等著他來接我們。”
姜黎笑笑,皮笑肉不笑的,“再說吧。”
如果真是這樣,就算他會來接她,她也不可能跟他回去了。因為,他們之間隔著的,不止是地位的懸殊差距,還有沈翼的父母。太多難以解決的問題,讓姜黎覺得,他們已經不可能再在一起。如果非到在一起,大約就是一輩子的互相折磨。她折磨他的家人,他的家人折磨他,他們彼此折磨。到時沈翼也會娶妻,那又是讓人無法想象的事情。與其那樣讓各種俗世瑣事把她們的感情消耗殆盡,還不如保留一份美好的記憶存放在那里,也當此生沒白在一起一場。
晚上姜黎一個人睡一張床,阿香和如意兩個人睡一張。原都不是骨架子大的人,睡一起也不擠。如意是真累的,不消一會兒就睡著了過去。阿香是個沒心沒肺的人,入眠都是很快的。剩下只有姜黎一個人,看著房外燈滅,聽三三兩兩腳步聲消失在走道盡頭。
她從京城到蘇州,花了兩個多月的時間。兩個多月很長,長到夠發生許多變故。兩個月也很短,短到回想起來只是眨眼一瞬。她不知道在這兩個多月里,京城有沒有發生什么事情,老皇帝和壽王的對峙是不是還在持續。而沈翼,到底又跟了誰。
金明池的那一場政變,在不久后就在京城里傳了開來,讓人后知后覺,驚得眉心直跳。但這種消息往別處傳得慢,更別說千里之外的蘇州城。京城里的傳言是,那一日金明池的水都被染紅了,場景十分可怖。在那一場政變里,死了壽王,活了老皇帝,是最讓人意外的,足可以拿做話本子說講。
因為壽王兵敗,所以參與了那場政變的朝臣也都在當時就趕回了家準備帶家人逃亡。但老皇帝當日就下令封鎖京城大小城門,涉事者一個也不輕饒。自然,一個也都沒有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