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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卿卿摸了摸自己的鬢角,又抬手托托發髻,看著姜黎,“好在就這幾個人,要是人多,我站都站不住。從沒見他吃這么多過,哪知醉了是這個樣子。”
“沒耍酒瘋不錯了。”姜黎也松口氣,“軍營里那些男人,有時也有吃醉的,發起酒瘋來,嚇人得很。本來又都是舞刀弄槍的人,吃醉了脾氣大,壞事兒的也有。所以軍營里有軍規,不準人吃得爛醉。他也好久沒見這樣過了,往常出去也都是吃得七分量就停了。”
韋卿卿弄了一氣頭發,放下手來看著姜黎,重新審視她,半晌道:“你們在一起多久了?”
姜黎笑笑,“一年。”
韋卿卿掐著時間,又問她:“那之前的時間呢?”
姜黎不想跟她說太多,不想跟她提起秦泰,提起那時她和沈翼之間的恩怨糾纏。那些事情,有時候自己想起來沉默片刻也就罷了,不想跟別人說。況且,還是對韋卿卿這個與她已經生了疏離互相都已經不再信任的人說。
因她敷衍,看著韋卿卿道:“化解過結。”
韋卿卿聽她的語氣就知道她不想細說,是以也識趣地不追著問。她現在有想關心姜黎的心思,但總是無從下手,說什么做什么都是隔靴搔癢。這種感覺難受,卻沒有辦法。接近兩年的時間,各自經歷了不同的事情,很難忽略這兩年再如以前一樣對待彼此。她想問姜黎接下來什么打算,終究也沒問出口。
馬車穿過南城門,直奔郊外軍營。沈翼和丁煜靠在一起,東倒西歪,隨著馬車微微晃動著身子。姜黎和韋卿卿,看著他們倆沉默。本來韋卿卿還有心把沈翼和姜黎送到軍營自己再帶丁煜回去,然等馬車停下,自己打起車圍子看到外頭的火把時,忽然自己也不想走了。
那邊兒丁煜被吵鬧醒,還在酒醉里拽著沈翼,嘴里嘀嘀咕咕些話。姜黎去叫值守的士兵,把沈翼和丁煜兩人從車夫手里接過去扶著。丁煜就是不撒手放開沈翼,只好把兩人一道扶去沈翼的帳篷里。進去往榻上一扔,脫下腳上的靴子,給拉薄被子蓋住被子,便讓兩人睡著。
韋卿卿在榻邊抬手碰一下額頭,長長呼了口氣,道一句:“太麻煩了。”
洗是沒法再伺候兩個人洗了,姜黎攜韋卿卿出帳篷,“讓他們睡著吧,明兒醒了再說。再折騰下去,不知還要折騰多久。但要委屈你,去我們帳里湊合一夜,你可能適應不來。”
韋卿卿有心瞧瞧姜黎這會兒過得是什么日子,所以才沒有要走。她這會兒跟在姜黎旁邊,自然應話:“你都睡得來,我有什么適應不來的?”
姜黎不與她分辯這個,只把她帶去帳篷里。這會兒帳篷里的女人們都梳洗過了,有伺候人的,這會兒也回來了。有在榻上臥著的,也有在床沿兒上坐著的,七嘴八舌地在說話。看到姜黎回來,阿香從床上翻坐起來,“回來啦……”
話剛說完,就看到她身后跟著進來了個人。淡青色的紗裙,粉面紅唇,頭上珠釵曳曳。阿香記得她,在樹林里她和姜黎抓住的那個女人。姜黎從樹林里回來后,她也問過姜黎,那是誰。姜黎對她無有更多想隱瞞的事,大約是怕她不踏實,是以也是告訴了她知道的。
阿香那時候聽說是姜黎的表姐,本著人家家事不插嘴道原則,也沒說什么。只是瞧著姜黎那時的神色,覺得和這表姐應該沒有歡喜地相認,要不然大約就跟表姐走了,畢竟是親人。她們之間有什么過往又有什么心結,阿香也都沒問。所以這會兒瞧著姜黎大晚上的把人帶回來,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不知怎么開口問。
姜黎把韋卿卿引進帳篷,看了阿香一眼,便對帳里的女人們說:“沈將軍好友的家眷,今晚上要借住一宿,你們不介意吧?”
女人們習慣了一堆人擠一起睡覺,多一個少一個都沒什么所謂,自然都應“不介意”。每個人心里自也有自己的嘀咕,怕這貴婦人自己不習慣。畢竟這里不比城里那些裝飾精致的宅子,床也不那么穩實,再要聽著許多人在耳邊喘氣,于她而言怕是難熬。
韋卿卿站在姜黎身后一些的地方,掃一眼這帳里的環境,又看姜黎,只覺心酸罷了。她們家里便是丫鬟,也有耳房擠一擠,比姜黎住的這里好多了。她不說話,隨姜黎安排。那邊兒阿香起來幫著姜黎忙活,又是兌水又是拉了一扇舊屏風來擺。韋卿卿想插手幫做些什,卻一件也插不上手。
桶里兌好了水,用屏風一擋,姜黎讓她過去,“湊合洗洗罷,我給你找身衣裳。”
韋卿卿覺得受不起姜黎的伺候,但也知道在這時候不能與她忸怩。她剛才已經說了,她是沈翼好友的家眷,就是不想讓帳里的人知道她們之間的關系。是以她悶著聲去屏風后脫下衣服來草草洗了一把,穿上姜黎給她拿來的簡單布褂布褲,來到榻邊,換了姜黎去洗。
姜黎打了些干凈的水洗了頭臉牙口,洗身子還是用韋卿卿洗過的那桶水。韋卿卿也看在眼里,只覺心尖兒上越發揪得難受。她倒不是覺得自己臟,以前兩個人在一塊兒玩,很多時候也是一個桶里洗澡的。只是現在這樣的姜黎,看得她難受。
她坐在床沿上兀自發呆,這帳里的女人也都因為瞧出了身份差距太大,不與她說話。只有如意,放得開些,伸頭看著她問:“您是誰家的奶奶?”
韋卿卿回過神來,看向如意,“就是一個小戶人家,今晚出了些麻煩,在這借宿一宿,說了大約你也不知道。”
如意點點頭,又道:“你要是沒跟這么些人一起睡過,今晚怕是難睡。我剛來那會兒也不適應,最近才好些。”
韋卿卿看這如意很有話說的樣子,自己也不想干干坐著,便回她的話,“你不是原本就在這里的?你是什么時候來的?”
如意掰掰手指,“大約也有大半個月了,我跟她們不一樣,我是沈將軍家里的丫鬟,是我們太太派了我來伺候沈將軍的。”
韋卿卿能聽懂她話里的意思,轉了轉身子面向她,“沈將軍不是有阿黎伺候么?”
如意嘆口氣,還沒說話,旁邊阿香忽接話道:“她肖想著沈將軍厭了咱阿離,好給她讓位呢。”
這話聽著是打趣,卻也是事實。如意嗔怪阿香一句,不理她。只要有阿香在,就能把人鬧得簡簡單單的,一點私心也不給藏。這會兒整個帳里,包括姜黎,都知道她留在軍營里的意圖。后來也就直剌剌了,和姜黎也慢慢熟絡起來,她便有些鬧不明白自己還留在軍營里做什么。
她大約也瞧出來了,雖說一輩子太長瞧不準,但沈翼在很長時間內肯定不會膩了姜黎。但就是瞧出來了,自己也不想再回沈家去。原本是沈夫人派她來軍營里盯梢兒的,后來她稀里糊涂就成了姜黎和阿香這邊的人,把沈家那邊的情況都告訴了阿香和姜黎知道,而軍營里的情況還是瞞著沈家。沈翼請人吃酒有姑娘作陪那事兒,確實也是她跟姜黎說的。
然這些都是她和帳里女人們之間的事情,韋卿卿并不知道。她聽阿香說這話,便自然想到了沈家想到了沈夫人。她不關心這丫頭是不是沈夫人派來的,又是派來干什么的。她只關心,沈家這會兒知不知道姜黎和沈翼的事情。自顧思忖,想著要是知道了,不能還有現在的太平。
想到這,她便低頭自顧嘆了口氣,一副多愁善感的樣子。如意便看著她笑,說:“您這怕我搶阿離姐姐的位子?你可放心罷,我搶不去。可是你和阿離姐姐又是什么關系,這么關心她?”
韋卿卿笑笑,看她一眼,“我不是關心她,我就是隨口問一句。”
這話說罷,姜黎那邊也洗好了,忽叫如意,“搭把手幫我倒水。”
如意應一聲過去,與她一同抬起那桶來,到外頭把水澆掉。倒完后哼哼喘氣,如意又跟姜黎說:“里頭那個今晚怎么睡,跟姐姐睡么?”
“嗯。”姜黎點點頭,“不鋪床了,怪麻煩。”
這就說定了,如意也沒有再多的閑話要說。與姜黎一同回到帳篷里,自個兒便收腿縮去床上睡著去了。阿香雖知道韋卿卿的身份,也不多摻合,自在自己的床上合上眼睛睡覺。這會兒已是深夜,姜黎收拾罷便吹了帳里的燈火,和韋卿卿一同上床。
上一回兩人睡一張床,還是好久之前了。那時躺在一氣,總要玩鬧一氣才會睡。而現在,即便姜黎躺在她旁邊沒有睡意,卻也因為要考慮到別人在睡覺,一句話都不說。她便也不說話,就這么干干躺著。躺了一氣,忽聽得外頭下起急雨來,噼啪打在帳篷頂上,砸得帳篷直顫,這便更睡不著了。因這一整夜,就一直在聽著旁人的呼吸聲,鼾聲,雨點落地夾雜悶雷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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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在太陽升起之前停的,晨光乍起后,樹梢間有風過還會散落雨點下來。
沈翼和丁煜兩個人大約都沒有經歷過如此驚恐的早上,睜開眼睛看到自己勾腿搭肩的人是彼此時,都驚得立馬從床上翻了起來,下去就趿上鞋子,開始整衣衫。原是合衣睡的,也沒什么好整理 ,不過正正腰帶理理袖擺,讓自己看起來正經。所有動作一氣呵成,毫不拖泥帶水。
姜黎和韋卿卿端著解酒湯進帳時,正看到兩人在拽袖子。兩人各自把醒酒湯端去給自己的男人面前,叫他們,“喝了吧。”
沈翼接下碗來,蹙了蹙眉看姜黎,“怎么回事?”
那邊丁煜確連接都不接,什么話都不說就出了帳篷。韋卿卿這邊沒法兒,只好把醒酒湯送到姜黎手里,急聲道:“那我們就先走了,改日再約。阿黎,不管遇到什么事需要我的,一定要去找我,知道嗎?我也會再來看你。”
說罷打了帳門追上丁煜去,追上了問他一句:“怎么了?”
丁煜不回她的話,直直到軍營外上馬車,到車廂里坐下,面無表情的樣子。韋卿卿跟著他上馬車,在他旁邊坐下,還是問:“到底怎么了?”
丁煜這便沒再忍著,彎下腰來,抬手按住自己的額頭,腦袋里現在灌鉛般的重,半晌抬起頭來看韋卿卿,問她:“我們怎么會在這里?還有……我為什么和沈翼睡在一起?”簡直不能忍。
☆、56.召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