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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香看著她笑,女人們也笑。主子沒叫,自個兒往前送打擾主子興致,確實是不合禮數(shù)的事。但帳里的女人們多多少少都知道姜黎和沈翼的關(guān)系不簡單是主子和奴才,是以這會兒又拿她打趣起來了。橫豎沈翼站得遠聽不見,只說給姜黎聽,說什么——
“小兩口吵架,床頭吵床尾和。”
“沈?qū)④姷乳e可不來印霞河,定然瞧你來的。”
“你不去么,不去叫蘇煙絡(luò)去。”
蘇煙絡(luò):“去你的!”
姜黎聽得發(fā)臊,聽到蘇煙絡(luò)說話又忍不住笑起來。她這就不想聽她們再說下去了,不知還要說出什么來,因便從人堆里站了起來,說:“你們不愛要我洗衣服,我后山上撿柴火去。”說罷不等人再說她什么,自抬步去了。
她往北去,不看南邊兒柳樹下站著的沈翼。沈翼卻是一直拿余光掃她的,看她走了,在柳樹下稍站了會兒,便清清嗓子自顧轉(zhuǎn)身也走了。走的方向不是軍營,那也是明擺著隨姜黎去的。
女人便又興奮起來了,只道:“瞧瞧,瞧瞧,我說什么,就是來找她來的。”
那廂姜黎一直往北走,去到小山山腳下,便停下步子回過了身。沈翼不停步子,往她面前走過去,到她面前停下,開口問:“氣還沒消?”
姜黎看他一眼,而后把目光轉(zhuǎn)向別處,“沒有生氣。”
沈翼上去拉上她的手腕,一面把她往營地拉,一面說:“沒生氣罵我是豎子小人?沒生氣跺腳?沒生氣把給我插的桂花拿走?”
姜黎任他拉著,心底某個地方還是不受控地起情緒。不該有的心思有了,再想收回來,就沒那么容易了。更何況,還要在與這個男人仍舊保持關(guān)系的情況下收回,這是難上加難。她不正面去回沈翼的話,只問他,“拉我去哪里?”
沈翼轉(zhuǎn)頭看她一眼,“你忘了?你說在走之前,把這附近能玩的地方,都去玩一番,只有我和你。今天我騰了大半日時間,帶你出去。”
姜黎記得,這是她在他傷還沒全好的時候說的話,原當(dāng)他忘了,結(jié)果他還記著。她轉(zhuǎn)頭看看他的側(cè)臉,沒有說出拒絕的話,哪怕是賭氣嘴硬的假話。就連昨晚上讓她生氣的那事情,她也沒提出來說。大約心里隱約明白,說不說,都沒什么意義。
姜黎不會騎馬,便與沈翼同騎一馬,她在前頭坐著,沈翼在后面把她護在懷里,手里拉著韁繩。沈翼說這附近也沒什么好去處,也就玻琉城能去逛上一逛。從營地到玻琉城,大約有三十里地的路程,中間有三座小三頭。其中都有崎嶇山路,馬兒倒是也走得,只是吃力些。
一路上,姜黎后背貼著沈翼的前胸,到了玻琉城外下馬的時候,后背已經(jīng)蹭出了熱汗。她下馬后看著沈翼去把馬兒栓在馬廄里,叫人看著,自己拽了拽后背的衣服。等著他過來,一道兒走著往城里去。
玻琉城畢竟只是個邊境小城,沒有京城那般的恢宏大氣。但是城門樓確是極高的,大約是這里常年動蕩,總有戰(zhàn)亂,為守城所筑。
姜黎跟著沈翼入城門,走過幾條街道,去到繁榮些的集市。姜黎打小出生在京城,沒去過別的地方,看這會兒也算是新奇的。雖比不得京城繁華,但基本有的酒館茶館妓-館賭場之流,那也是不少。走到人多的地方,沈翼便拉了她的手,大約是怕她走丟了。姜黎也就任他拉著,自個兒仍是四處張望。這會兒也沒有那小姐的架子要顧慮,愛看什么看什么。
走了一氣,沈翼拉她進一家客棧,在店角找一張桌子坐下來。這會兒也到了午時,該是吃飯的時候了。沈翼叫來小二,點了幾道菜,鴨絲掐菜、鳳尾魚翅、繡球乾貝、飛龍湯等。姜黎看著那菜一道道往桌子上端,眼角發(fā)紅,并不拿筷子去吃,只是看著沈翼。這些菜,都是她愛吃的,沈翼記得。
沈翼看她不動,便把筷子拿去她手里,并夾菜到她碗里,說:“吃罷,吃完再帶你去逛逛。”
姜黎不說話,吸吸鼻子埋下頭來吃飯。她很久沒有吃過這些東西了,吃起來全是記憶里的味道。會想起許多事,會難受。可她忍著,忍到把飯吃完,給沈翼露一個笑臉,問他:“下面去哪里?”
沈翼拉著她的手,帶她去茶館,點她愛吃的六安瓜片,乳酪、如意卷。去后臺點一出她愛看的戲,聽到結(jié)束,給她一個懷抱,讓她把爬了滿臉眼淚的臉埋進他懷里,染濕他大片衣衫。沈翼便撫她的背,什么安慰的言辭都不說。
等出茶館的時候,太陽已悄悄偏西。姜黎看著西側(cè)落下天際線一半的紅日,只覺十分刺目,便瞇了瞇眼。她伸出手去拉沈翼的手,轉(zhuǎn)頭看他,“我們回去吧。”夕陽的紅光打在她臉上,印紅半側(cè)容顏。
沈翼牽著她的手出玻琉城,夕陽最后的光影把兩個人的身影拉得很長。出城門的時候,最后一絲光線也隱沒到了天邊線以下。沈翼去牽馬,掏了銀錢給那看馬的老者,老者看看他又看看姜黎,笑著道:“剛成婚的小夫妻吧?般配得很般配得很!怎么樣,城里好玩嗎?”
“好玩。”沈翼扶著姜黎往馬上去,回老者的話,“我家娘子甚是喜歡。”
老者樂呵呵地笑,看著兩人上馬離去,轉(zhuǎn)身吹著口哨又給剩下的馬兒喂草去了。
姜黎在等馬走出二三里地的時候才說:“誰是你娘子?”
沈翼在她身后笑,忽揚起鞭子打了馬屁股一下。那馬兒跑起來,他便在姜黎耳邊說:“我這全身給你了,你說誰是我娘子?”
姜黎這又聽不懂了,回頭看他,風(fēng)吹得她碎發(fā)凌亂。沈翼知道她看得什么,便又道:“昨晚故意氣你呢,想知道你會不會生氣。就我沈翼在京城那臭名聲,誰家清清白白的閨女愿意嫁給我?”
姜黎轉(zhuǎn)回頭去,聽沈翼這般輕松地提起過往的事情,自己心里也松了下來,回他的話,“怨我咯?”
沈翼還是打馬騎得快,不像來的時候慢吞吞的。大約是看太陽已經(jīng)下了山,想早點趕回去。他打得馬兒直跑,嘴上仍回姜黎的話,“從前怨,可是錯了。”
姜黎抓著身前的鬃毛,不再接沈翼的話。她也明白,沈翼能說出這話來,大約就是把那件事從心底放下了。本來的不可說,變成了可說,也就不再是心結(jié)。她感受著風(fēng)都耳邊擦過去,微微瞇起眼睛。她還想問秦泰的事情,可發(fā)現(xiàn)自己心里隱隱還有結(jié)扣,沒問出來。